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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拂轉身看著那一墻的書,輕輕嘆息,像是短暫休息一樣,走到架子前又抽出了幾本書來。
她找到昨日放在書里的案牘,取出來翻看,算是一個介紹信。
可以由山長推舉給當地官員,或者由學子拿著案牘自薦。
她垂眸注視著上面的名字,謝拂。
原主是去嶺南的路上死的,怎么死的,她不知道。
其余其他信息也不知曉。
比如死后家人是什么情形,或者是她家中那位夫郎。
左右現在又是重活一輩子,原主是求娶,她也不用去求娶便是。
家中長親也會給她安排。
她合上那案牘,沒有再塞回書中,而是放進抽屜里,拿著抽出來的幾本書,復而又回到座位上繼續看書。
明日早上便是晨讀,隨后山長教學,下午便又是兩兩一組。
想到李宴,謝拂不由得頭疼。
燭火跳躍閃爍,女人的身影印在那屏風上,屋里暖黃偏暗,格外安靜。
而回到自己屋里的王復則是把床底下的酒拿出來,坐在那油燈下,把酒倒到碗里,一杯又一杯喝著。
……
半個多月后。
這日是個陰天,書院里陸陸續續走了一些人,打算回去備考。
天氣也突然轉涼。
從學堂出來的路上,只有謝拂一人,她是被侍童叫過去的,去夫子的書房中。
長廊處。
謝拂走在長廊上,發覺身后跟了人。
她沒在意身后的人,也不在意是誰,繼續往前走著,這半個月的行為什么都做盡了。
她不搭理人,也不主動跟人說話,穿得越來越素凈,人也不像之前那個性子,反而冷靜寡言起來。
除了在學堂上越發口齒伶俐咄咄逼人還有些原來的樣子,夫子一離開,謝拂便很快安靜下來,像是不善言辭一般,總是第一個離開學堂。
渾然是兩個人的做派,可粗粗看過去,那張臉一模一樣,再看行事做派,多看幾次,大家也都熟悉起來,沒有人敢說什么。
不少人猜測謝拂是瘋了,哪里都瘋了,為了秋闈未免太過壓抑自己。
李宴同樣找不到機會激怒她,也不會落下臉面跑出去追人把她喊住,只能等待學堂上夫子布置任務。
她推開書房的門,看到坐在那的夫子,俯身示禮。
“過來坐下吧,我泡了你喜歡的茶,是這個月剛到的。”
謝拂有些拘謹,緊繃著臉,緩緩落座,不知道夫子會說什么。
說她字跡為什么變了,策論不如之前的嚴謹,引論也比較少。
“你去了閩中,反而變了很多。”夫子緩慢說道,“半月時間,怎么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拿出謝拂今日的策論,“從前你的策論花團錦簇,辭藻雕琢,雖說引論偏向新政,卻依舊不得法,過于表面,如今卻混亂一造,跟之前雖有相似卻內容不一,激進峻切,舍禮重法,文風過于凌厲,少了士人應有的溫潤雍容之氣。”
謝拂看著夫子手中的策論,吞吐道,“閩中之事,學到了很多。”
“學到了什么?”
謝拂卻沒直言,“自己的不足,自己的狹隘。”
懂得避讓,該避的避開,該退讓時退讓。
不學什么黨派站隊,也不與那幾個人爭,活著才是正確的。
“狹隘”夫子聽到她的話卻突然笑了起來,像是想象不到這種話會從她嘴里說什么,“你尚且年輕,你認識到自己有什么狹隘。”
“不要爭利,不要爭眼下之事。”謝拂說道。
夫子有些疑惑,“眼下之事,學堂策論,還是秋闈名次。”
謝拂沉默了一下,沒有回答。
“科考本就不看家世背景,哪怕是布衣,只要文采出眾、通曉經世致用之學,就能通過這些考試躋身仕途,這是擺脫底層身份實現躍升的唯一途徑,你不爭,那爭什么?害怕李宴是名門望族,還是害怕自己考不上”
謝拂斂眸,“這不是所有人都害怕嗎?苦讀十余年卻考不上,愧對家中,愧對所有人,而即便考上也是世族當勢。”
論錢,比不過商人,輪地位,做事還得托別人幫忙,偏偏這樣看起來都覺得很不錯。
夫子頓了頓,“我原以為你的問題只是太過看重名利,現在卻是沒有傲氣。”
“你該向李宴學學,李宴也該向你學學。”
謝拂看接過夫子遞過來的另一個策論,是李越的。
“你覺得她的策論如何”
夫子沒有等謝拂說話,而是像是點評一樣,自顧自說道,“是不是很平庸,哪哪都恰當得平庸普通,這策論里什么都有,她想要名利,想要振興,既屈辱又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