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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過了大概半小時之后,蘇和才知道它干嘛去了。
——如二號所說的,這頭四號蟲族充滿主觀能動性地跑去“覓食”去了,并且確實有著承擔整個巢穴資源義務的意識。
它幾乎清空了整個地表所有的人類工廠。
包括這幾座工廠的水房、生產線、倉庫,甚至整棟整棟的員工樓,都被四號蟲族暴力拆卸之后用身體給盤著搬了回來。
蘇和去看了眼巢穴門外那些堆積如山的金屬、磚石,甚至發現了不少眼熟的部分,大概是她以前撿垃圾時候見過的……
作為目前的最強戰力,四號蟲族一回來,就意味著巢穴已經準備好行動了。
蘇和離開房間,坐在大廳的桌邊等待。
她的蟲族子女們來來回回地在周圍往返打包著能帶走物資,其中19-4是此刻最忙碌的“打包員”。
大白蟲操勞過度,有氣無力地躺在地上。食物和水也好,待孵化的蟲卵也好,其他蟲族搬過來在地上擺好,它就負責吐出絲液來給嚴嚴實實地裹上。
一只只幾米長寬的白色大“包裹”擺了滿地,全是這頭織巢者辛勤勞作的成果。
又大約一個多小時后,蘇和半垂的眼簾微動,她感覺到a9和塔尼亞的氣息了,她倆回來了。
兩人一前一后,領著一名陌生人類從地底入口處進入了巢穴。
蘇和稍稍調整姿勢,銀白的皮膚無聲無息地覆蓋了身上屬于人類的肉色。她一向更習慣以“蘇和”的模樣生活,但現在有外人來,才換回“巢穴之母”的形象。
改造人的速度遠超普通人類,只過了兩三分鐘,塔尼亞和a9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地底大廳的轉角。
蘇和的目光落在了她倆中間,被a9拎在手里的那名人類身上。
那是個身材有點矮小的男性人類,中年人,金棕頭發,穿著身灰撲撲的灰黃色外衫,被兩米多高a9拎在手里就像拎條小狗似的輕松。
a9把這個臉色發白的小個子男人丟在蘇和的面前,力道過大,摔得他踉蹌一下跌坐在地上。男人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了看蘇和,又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趴著的“怪物們”,這下臉色徹底變成慘白了。
“我回來了媽。”a9輕快地說道,一屁股坐進蘇和旁邊的椅子里,拉過桌上一瓶水擰開,仰頭咕嚕嚕一飲而盡。
蘇和坐在椅子里,看著面前一臉驚惶的男人,也沒有恐嚇他的心情,只是語氣平緩地問道:“你是‘麥田’在39號地下城的聯絡人?”
男人:“是……是的。”
蘇和:“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咽了咽口水,小聲說道:“湯姆。”
他眼神閃爍地看了一眼蘇和,神情于恐懼之中帶著討好:“我,我是‘稻草人’。”
“‘稻草人’,就是‘麥田’埋在聯邦中暗樁的代稱。”他身后,塔尼亞緩緩地走上前來,說道:“他身上有麥田的一次性躍遷訊號標,釋放之后,能夠直接連接上星盜的飛行器系統。”
“對,對的。就是這樣。”那自稱湯姆的男人連聲地道。
“那就走吧。”蘇和說道,一邊抬了抬手,示意蟲子們把地上的物資包裹都搬到地面上去。
她也站起身來,率先朝著蟲巢外的地面走去。
一夜過去,地面的建筑進度又大大的推進了不少,至少她們此時已經可以待在一片屋檐下,而不用站在風沙里等待了。
塔尼亞領著湯姆走向門外,頂著風沙,站在空地上釋放她所說的“訊號標”。
蘇和看見那矮個子男人蹲下身,從腰帶里抽出一把小刀,艱難地割破了自己大腿外側的褲子。然后一咬牙,順著破口將刀刃捅進了自己下方的腿部皮膚之中。
他當場就痛得慘叫了起來,一邊哆哆嗦嗦地在傷口處摸索著,片刻后,一枚指甲大小的金屬片從那灘血淋淋的血肉間彈射了出來。一接觸到空氣,便開始閃爍起微弱的紅光。
湯姆哎喲哎喲地哀嚎著,坐倒在地上。
人類鮮血的氣味令周圍的蟲族們都忍不住有些躁動,又被蘇和用嚴厲的信息素壓制下去。
“這么點小傷口,號啥喪呢。”a9不耐煩地嘖了聲,摸出一卷紗布上前摔在他手邊,“自己拿著裹裹!”
在過了大約十來分鐘的等待之后,蘇和忽然感覺到什么,抬起頭,向著天際看去。
一大團明亮的火光,即使隔著昏天黑地的風沙,依舊將小半邊的天際都映成了一種泛著模糊光暈的紅色。
星際躍遷帶來的高熱與強烈震波好似憑空間掀起的一道小型颶風,即使隔著上千米,蘇和也能夠聞到那股奇特的硝煙焦糊味兒。
這還是蘇和第一次正式見到這種飛行器躍遷的場景。
只見黃沙滾滾的天穹上,先有一輛巨大的飛行器深色的輪廓漸漸在呼嘯的狂風中若隱若現。片刻的空間波動后,才在那火光之中正式穩定了身形。
“來了來了。”湯姆激動地喊著,“我的信標有效果的!你們可以放我走了吧——”
沒人理他。
天空上這艘忽然出現的的飛行器龐大得只比一艘宇宙航艦稍小上一圈,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島那樣,隨著距離的拉近在地面上投下了越來越大的陰影。
“都準備好。”塔尼亞仰著頭,謹慎地說道:“也都先保持戒備。”
蘇和站在她身旁,17-38、18-1等高級蟲族包圍在她的身側,更遠處的外圍,小車般大小的黑蛛們如同整齊有序的軍隊般,一圈圈以她為圓心向四方拱衛著。
巢穴嚴陣以待。
飛行器最終在距離巢穴幾百米外的空地上降落了。蟲族們已經將巢穴周圍幾十公里范圍的碎石、建筑全都清理得很干凈,地面也夯實十分平整。因此即使是這臺大得出奇的飛行器,落地得也十分順利。
飛行器艙門洞開后,走下來一行深綠色防護作戰服、全副武裝的人類。
不愧是最大的星盜組織,蘇和心想,像模像樣的,跟一支正規軍似的,都穿著這么一套統一的服裝。
蘇和抬步朝前走去。
她的身形在這漫天的黃沙之中并不算高大,但所到之處,那些滿地的巨大黑蛛就如同潮水般向著兩邊褪去,景象之壯觀,連這呼嘯而過的風聲,都似乎帶上了點肅穆的味道。
雙方很快逐漸地接近了。
深綠作戰服的人類中間,走在人群最中、也是最前的,是名身量格外矮小的人影。
蘇和能夠分辨得出那是名人類女性,氣息很陌生,具體的樣貌藏在面罩下,整具身軀都被那套深綠作戰服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雙方會面后,距離半米左右各自停下腳步。
塔尼亞看了蘇和一眼,接觸到她的眼神,便走上前一步,朝著那為首的女人伸出手:“你好。”
以她高大的身量,得要微微躬下身才能完成這次禮儀的握手。
但對面的女人面對她,面罩下的雙眼似乎打量了塔尼亞片刻,沒有抬手。
塔尼亞于是皺了皺眉。
氣氛陷入凝滯,然而就在下一秒,這名身穿深綠戰術防護的矮個子女人忽然抬起手,摘掉了自己臉上的面罩。
她的動作太快,帶落了頰邊的一縷金發。
這一刻,頓時間,就連向來處變不驚的塔尼亞臉上都出現了一抹明顯的震驚神情。
“——凱特.克林頓?”a9嘶地搓著下巴,“到底是我瘋了,還是這世界瘋了?”
不久前還在法庭上坐在被告席中的凱特.克林頓在風沙中不太適應地半瞇著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牽了牽嘴角:“是我。很意外嗎?”
“是夠意外的。這么說,你就是‘麥田’的本次負責人?”塔尼亞很快恢復了鎮定,她扯了扯嘴角,看著凱特.克林頓身上的裝扮,“聯邦一大軍區的副軍區長,星盜?即使是聯邦總統,今天站在這里也會大呼意外的,克林頓女士。”
“這還要多謝你們,以及我的那位好下屬。不然我這會兒恐怕還能舒舒服服地坐在我的辦公室里,而不是站在這里,任由這些有毒氣體穿過我的肺。”凱特.克林頓語氣冷淡地說道,“已經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她抬起手,遮著眼睛,望了眼天際,“要是再耽擱下去,就能等到那些大家伙們飛過來,把你和我捏成兩張均勻的鐵皮了。”
話語間,她身后那臺飛行器在嗡鳴聲中高高洞開了頂蓋,一臺、兩臺……一共十臺大型飛行器依次飛出,平穩地停在了蘇和等人蟲的前方。
“我帶來了我們承諾的幫助。”凱特.克林頓說道,那張臉失去表情后顯得格外的冷漠,一如她出現在庭審法庭上的時候,“希望你們有點本事,也能夠在必要時對我們多少還以些回報。”
“當然。”塔尼亞點點頭,說道:“多謝。”
凱特.克林頓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掠過她,看向了蘇和。
蘇和和她對視著。
她讀不懂凱特.克林頓在這一刻的眼神。
這女人的情緒像套一座冰雕的外殼里,沉沉的,埋藏在那層厚厚的偽裝之下,難以探知。
但蘇和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太舒服,在略做停頓后,她在凱特.克林頓的眼神里壓低嗓音,鎮定地說道:“巢穴會不會忘記給予幫助者。”
凱特.克林頓似乎對這個回答感到有些滿意,于是朝著蘇和勾起一個笑容,但那笑容當然毫無溫度。
處于隨時降臨的撼星者的巨大威脅下,雙方的動作都很快。
凱特.克林頓給出了十輛飛行器的駕駛密鑰,蟲群在蘇和的命令下整齊地飛快涌入敞開的飛行器大門內。
在之前等待的時間里,巢穴人蟲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于是不出十分鐘,數萬頭蟲族,加上那些大包小包數千噸的物資,都被飛快利落地運進了這些飛行器中。
a9和塔尼亞各自下去跑了一圈,將其余九臺飛行器設置好自動跟隨駕駛模式,便回到了蘇和所在的這臺飛行器上。
“準備好了嗎?”a9一馬當先擠進駕駛座上,一邊得意地沖塔尼亞挑了挑眉,一邊宣布道:“要起飛嘍!”
凱特.克林頓也回到了她那臺巨大的飛行器中,這時候已經駛離了地面,緩緩朝著高空飛去。
a9一邊抬手啟動發動機,一邊盯著操作屏上的地圖系統研究了兩秒。
“里面確實導入了聯邦軍部值守范圍分布圖。”她說,“看上去沒有啥問題。”
“保持謹慎。”塔尼亞說道。
“廢話,我當然知道!”a9猛翻白眼,“用你多嘴?”
說完,猛地一推啟動閥,飛行器便在一道劇震之后朝著天空直沖而去!
a9壓著啟動閥在半空之中盤旋等待了片刻,等待著剩下的裝滿蟲族的九臺飛行器先后飛了起來,跟在了自己這臺的屁股后面,才開始向上拔升高度。
“到星外再躍遷?”她隨口說道,“在這兒開躍,容易著火。”
塔尼亞點頭表示贊同。
a9又翻了一個白眼:“我沒問你!”
蘇和站在駕駛室門邊,望著窗外隨著上升的高度縮得越來越小的地面,心中忽然后知后覺地涌動起些莫名的情緒來。
——這一次,就是真的再見了。
與這顆她出生的、成長的,復活了迄今為止整個生命的星球說再見。已經到了真正分別的時候。
這同樣也是意味著,她與她的過往,那些她所熟悉的、她曾經作為人類蘇和的一切,說再見。
這一去遠離故土,遠離聯邦,割斷所有她作為人類的聯系,要奔向浩瀚無垠的陌生宇宙中去。
飛行器在轟鳴聲中拔升、拔升、再拔升,顧不上劇烈的高度變化帶來的輕微眩暈感,蘇和快步走到窗戶邊上,緊貼著玻璃向下望去。
那片黃沙籠罩的大地越縮越小,最終在顫動的視野里變成了一顆圓圓的、土黃色的星球。
鑲嵌在飛行器的玻璃窗上,丑陋的像團泥巴球。
“差不多了。”駕駛室里,戴著耳麥的a9大聲道:“準備躍遷!”
然而,就在此時,就在蘇和為自己還沒經歷過的躍遷做著心理準備的那一刻,只聽忽然一聲鋪天蓋地的巨響:“轟——”
整個飛行器在響聲中劇烈地震顫了一下,緊接著,通紅的警報光線便籠罩了整個駕駛室,伴隨著高亢的緊急警告提示音:“警報!飛行器遭受攻擊!警報!飛行器遭受攻擊!”
“警報!飛行器側翼已損毀!警報!飛行器側翼已損毀!”
a9和副駕駛中的塔尼亞同時眼瞳一縮,兩張臉上驚怒的神情在這一瞬間有種格外的相似。
飛行器開始猛烈地搖晃,蘇和一手攀住身旁的鐵架,一邊下意識調整著角度看向玻璃窗外,想要找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攻擊的來源。
她也很快就找到了——是那臺體積接近宇宙航艦的大型飛行器,凱特.克林頓乘坐的那臺。
運送著這十臺大型飛行器降落在蟲巢前,口稱要來“幫助”她們的那臺。
不知何時,那臺深色的龐大鋼鐵之獸調轉了方向,朝著自己身后蘇和所在的這十臺飛行器的方向毫不猶豫地豎起了炮筒。
“這女的她*的是**的瘋子吧!”a9難以置信地大吼道,一邊手忙腳亂地將飛行器切換到手動模式,一邊破口大罵:“真**的**的賤人!這賤人陰了我們一把!我要去殺了她!”
身旁塔尼亞的表現則相對冷靜,面對劇變維持著她一貫的沉著,一邊手上輔助著a9切換駕駛系統,一邊口中飛快地說道:“這樣下去不行,如果無法完成躍遷,我們就需要馬上回到地面。撼星者隨時可能會趕到,我們這樣留在空中,和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我**的能不知道嗎!”a9百忙之中扭頭過來怒道:“另外幾臺飛行器**的全是用的智能駕駛啊!上面都沒人類!”
“保持冷靜。”蘇和這時開口說道,面對如此糟糕的局面,她的心情也確實要比自己預想得要冷靜得多,“四號能夠處理現在的情況,它可以做到立刻把這十臺飛行器全部安全卷回地面。”
“但是,”她看著因自己的話語而稍稍平靜下來的a9,又看看塔尼亞,說道:“我們確定要回去嗎?這一來一回,要耽擱不知道多久的時間。至少我有種感覺,我們沒有機會再做下一次的撤離了。”
到時,就只能固守在這顆星球上,和它一起迎接那份未知的結局。
“………”
片刻的沉默后,塔尼亞說道,語氣也顯得很冷靜:“回。飛行器已經損壞了,凱特.克林頓還在持續攻擊我們。無法馬上進行躍遷,我們得到的這份地圖也失去了參考性。離開,已經沒有意義。”
“好。”蘇和長出一口氣,在這一刻,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是種什么樣的感受。
她呼喚著四號蟲族。
從凱特.克林頓和她帶來的飛行器出現在39號行星上的那一刻起,四號就一直在蟄伏等待著。
鋼骨巨蟲擁有能夠撼動山岳的巨大身軀,但當它想要時,卻也有著一份悄無聲息的隱藏能力。
四號蟲族臥在堆滿沙塵的地面上,任由風沙將自己掩埋。它像一座真正的山脈那樣,一動不動,也沒有任何能夠被探知到的體溫、呼吸,一切活躍的東西都藏在那身堅實的骨片下,隱蔽得讓人類和人類的機器們,在它行動起來前完全無法察覺到這里藏著一頭如此巨大的“怪物”。
原本的計劃是,四號蟲族綴在這隊巢穴遷移的飛行器后面,一路跟隨著護航離開。
在驚覺變故,收到母親的召喚后,它立刻飛離了地面,繃緊了身軀,像一道利箭般朝著地外飛去。
太空之中,地表之外,蘇和所在的飛行器在a9的駕駛下緊急躲避著凱特.克林頓所在的巨大飛行器的炮擊。飛行器的艙門這時已經打開,18-1、18-7、17-11等具有飛行能力的蟲族已經扇動著翅膀飛出,準備伺機而動進行回擊。
a9操縱著飛行器,手忙腳亂之中發現了屏幕下方的訊號連接臺,一巴掌拍下去,發現居然頻繁還能夠接上。
她頓時抬手連接上主艦的訊號,麥克風一開,聲如洪鐘地開口破口大罵:“凱特.克林頓!你這死**沒**的**瘋子!你等著我**的把你的頭扭下來**!”
片刻后,在a9的罵聲里,收音孔里忽然傳出一陣笑聲。
一時間,連窗邊站著的蘇和都回頭將目光投了過來。
“很憤怒,是嗎?”凱特.克林頓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覺得我不可理喻,是個瘋子嗎?”
沒人回答她。
a9一副欲罵又止的神情,在聽聽她放什么屁和接著罵之間陷入猶豫。
凱特.克林頓當然也不在意能得到什么回應,很快自顧自地往下說道:“我是很討厭那群人,那些,研究員、宇宙觀測廳、法庭、聯邦,那些——自以為是的人類領導者們。所以我心甘情愿、全心全意,加入‘麥田’。三十多年了,這三十多年的守望啊,三十多年的努力,三十多年的臥底啊!你們知不知道我過得有多艱難?”
她忽然地提高聲音,嗓音尖厲地喊道:“可我更討厭!更厭惡!你們這群怪物!知不知道啊?”
“你們毀了我三十多年來的布置,還恬不知恥的,要來和我們談合作?哈。”凱特.克林頓發出一聲充滿惡意的冷笑,“更可笑的是,他們還想答應,什么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說,我們是人類主義者的理想國啊,和一群怪物合作?我們之中到底誰是那個瘋子啊?我——”
如同一道黑色電光般飛馳著撞上那臺深色巨大飛行器的四號蟲族成功停止了凱特.克林頓那些發泄般的咆哮聲。
四號顯然有著豐富的與人類的這些鋼鐵造物們纏斗的經驗,在一頭將飛行器撞得重重一歪后,馬上開始左突右撞,熟練地摧毀了飛行器四周的噴氣裝置與飛行翼。
哪怕在之前身受重傷、神志不清的時候,它也有與一艘宇宙航艦匹敵的能力,更不用說現在接近痊愈、全盛狀態后了。
而且這艘星盜們搞出來的飛行器,顯然在各方面也無法媲美一艘真正的宇宙航艦。于是沒幾分鐘過去,就在四號的攻擊下開始四處報損,搖搖欲墜。
然而就在這時候,留在飛行器中正準備返回地面,站在駕駛臺邊的蘇和、a9塔尼亞等人,竟然聽見聯絡臺中又一次傳來了聲音。
是一道女聲的大笑聲。
凱特.克林頓一邊笑,一邊高聲地喊道:“哈哈哈,我已經走到盡頭,但你以為你們這群怪物又能活嗎?撼星者、怪物,全都去死吧!”
下一瞬,嗡——
整個飛行器在巨大的爆炸掀起的粒子洪流之中劇烈地震顫,艙體東搖西晃、搖搖欲墜,但沒過幾秒,就被扭身趕來的四號蟲族一尾巴卷住,拖拽著朝著下方的星球飛去。
凱特.克林頓不知做了些什么,將她自己連帶那臺麥田所屬的特大飛行器一起炸成了一朵宇宙中壯觀的煙花。
好在也許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四號蟲族面對這種自爆襲擊的反應很快,往返幾次后,成功將另外九臺裝滿蟲子飛行器也全都帶回了地面上。
有能力活動的高級蟲族們紛紛沖上去,將艙門掰開,倒出來滿地的黑蛛。一群群179號、281號蟲族農摔得四腳朝天,除了有點暈乎外,大都沒有受到什么損傷。
蘇和站在蟲巢入口外的石屋前,望著面前黑壓壓的蟲群,平復了片刻的心情。
塔尼亞站在她的身側,同樣有一會兒沒說話。
唯一算是幸運的是,這場飛行器的爆炸,無論威力還是范圍上都遠遠比不上上次那三名法庭護衛的集體自爆。
及時閉合骨片拉遠距離后,四號甚至根本沒有受到什么傷害。
“我想起在首都星上學的時候,曾聽說過的一些傳聞。”過了會兒,塔尼亞沙啞的嗓音開口說道。
蘇和微微偏頭,問道:“什么?”
“是關于‘麥田’的。”塔尼亞說道,“傳說,在聯邦成立之初,曾有過聲勢浩大、數量繁多的反對者。其中有一批,還曾經身居著高位、要職。”
“據說,事情和林棟海研究員的某項研究有關系。許多人都猜,就是關于撼星者的那一個研究。”塔尼亞說道,“在當時,有一些人反對,這批人,曾將之稱為‘潘多拉的魔盒’,公開表示要求來停這項研究。”
這些內容,書里當然是絕對不會寫的。蘇和倒是讀到過曾經有過反對者,但第一次聽說到具體的內情。
她問道:“后來呢?”
“后來,林棟海贏了。當然的。”塔尼亞說,“無論最終愿與不愿,反對者們大多也只能選擇接受了。但也有極少部分絕不愿意接受的,他們選擇離開了聯邦,成為了所謂的‘星盜’。我聽說,傳聞‘麥田’,就是當初那批曾在人類中身居要職、高位的反對者們組織創立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許,這也是它最終能夠發展為目前已知最大的星盜組織的原因。”
蘇和明了了:“你是說,凱特.克林頓,就是那批人之一,或者他們的后代?”
“我不知道。”塔尼亞說,仰頭望著茫茫沙塵的天際,“只是忽然感覺,我所處的這個世界好像一汪深海,藏匿著太多觸摸不到的秘密。”
蘇和沉默了片刻,說道:“那至少,我們馬上又要多知道一個秘密了。”
“什么?”塔尼亞問。
“我們可以知道,還能親身體會,一臺撼星者是怎樣進攻的。”蘇和說,笑了笑:“這個書里也沒寫。”
“……”塔尼亞與她對視片刻,也跟著笑了,搖了搖頭:“我也沒見過這個。”
相視而笑中,a9步履匆匆地大步從蟲巢地穴中走出來,抱著一桶水,隨手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凱特.克林頓是個瘋子。”a9滿腹牢騷地踢了一腳桌腿,將接滿的水杯遞給蘇和,“這對她到底有什么好處?”
“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瘋子,尤其是陷入瘋狂心的聰明人。”塔尼亞說著,轉身也拿了個杯子,給自己接了一杯水,“往好處想,她暴露了,洛索斯.科伊就會徹底脫罪了。”
“這只能怪她這一步走得太急了。”a9冷笑道,“科伊又不是什么無名小卒,她敢這么大庭廣眾之下潑臟水,科伊身后的家族當然會竭盡全力查清這件事。凱特.克林頓難道經得住查嗎?”
“為了在法庭上徹底扳倒我們,兵行險招,在當時看來也未必沒有勝算。”塔尼亞淡淡地說道,“宇宙法庭判決一出,就是蓋棺定論。這么多年的經營,加上麥田埋下的暗樁,她身后也是站著不少能量的,最終贏面還是不小的。”
“然后結果呢?現在連人帶骨炸成了一捧灰。”a9咧開個帶著惡意的笑容。
“沒準過會兒,我們也是一樣的下場。”塔尼亞淡淡地說道。
“你真晦氣。”a9笑容一僵,冷冷地瞥她一眼,然后說:“那也是多活了一會兒。”
塔尼亞又笑了。她向來是個不茍言笑的人,卻似乎在這幾分鐘短短的對話里,一下連著被逗笑了兩次。
片刻后,她舉起手里的水杯:“敬明天。”
蘇和配合地也跟著舉水杯敬了一下。
a9猛翻白眼,一把把手里喝光的空杯捏成一團,隨手拋進了狂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