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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你。”時霂解釋,隨后對哈蘭用德語交代了幾句。
哈蘭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原來這位女孩失憶了,在這異國他鄉發生這種變故,沒有親朋好友也沒有家,實在是可憐。難怪先生愿意留下她,也對,這樣一只無家可歸的小鳥,再冷硬的人也會動惻隱之心。
哈蘭不動聲色地打量過宋知祎,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用不太正宗的中文說道;“my lady,您的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宋知祎小聲說謝謝,心想著在時霂家吃個飯可真麻煩啊。終于能上座,哈蘭為她拉開餐椅,傭人端來前菜和一份奶油焗龍蝦,之后陸續有咖喱蟹,香草醬蝸牛,帶著一股麥子香氣的羊排。
宋知祎原本因為吃不到巧克力蛋糕和火鍋而沮喪的心情瞬間一掃而空,驚喜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時霂,鄭重道:“我非常喜愛這頓晚餐,時霂,你對我很好,我覺得我更愛你了。”
哈蘭忍俊不禁,時霂則搖了搖頭,優雅地脫下西服外套,交給傭人。
這小雀鶯輕浮得很,動不動就對陌生男人說愛,教她道理她還頂嘴。
也不知她失憶之前是否也如此,若是,那她定是情場上令人又愛又咬牙的那種女孩,又或許她失憶前有一個非常相愛的男友,以至于動不動就把愛掛在嘴邊。
思及此處,時霂心底無端劃過一絲漣漪,非常短暫,也非常細微,細微到他都不想給以關注,拿起手邊的餐前酒,神色平靜地喝了一口。
對面的宋知祎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先是叉起一只大蝸牛送進嘴里,然后馬不停蹄切羊排。
她手邊只擺了主餐刀和主餐叉,方便操作,避免了換來換去。時霂這邊則足足多出九種餐具,光是餐叉就有四把,吃魚的,吃甜品的,吃沙拉的,吃主餐的,非常繁瑣。
這便是一名紳士的妥帖之處,提前交代把那些無謂的餐具給撤下,一是怕她麻煩,二是怕她萬一不會用,造成尷尬。
吃頓飯而已,沒必要讓淑女吃得不痛快,何況她也不會在這里呆太久,根本不需要學習這些繁瑣的餐桌禮儀。
用餐時很安靜,時霂有著優雅的餐桌禮儀,不會滿嘴食物地說話,宋知祎也難得不那么嘰嘰喳喳,埋頭苦吃,僅有的幾句話也是讓時霂吃這個吃那個,男人笑笑,順從著她的話,看上去,一切都是在縱著她。
哈蘭全程在一旁侍候,見宋知祎非常喜愛那道香草蝸牛,便開了一瓶冰鎮的白葡萄酒,為她倒了小半杯,“my lady,不妨試試用霞多麗搭配蝸牛,風味會更佳。”
“這是酒啊。”宋知祎拿到鼻尖下輕嗅。
哈蘭點頭:“這款是產自法國勃艮第勒弗萊酒莊的白葡萄酒,年份和口感都很不錯,適合女士。”
酒。宋知祎知道酒是什么東西。
她表情興奮起來,看向時霂說:“我可以喝酒嗎,時霂!”
時霂目光平淡地掃過哈蘭,哈蘭當即明白過來,抱歉地低下頭。他考慮欠妥了,忘了這位女孩剛昏迷醒來,不能飲酒。
倒也不怪他,這些年來,他從沒見過哪位女士能吃東西吃得這么香,這么認真,若是主廚在,大概會感動得落淚,他看著看著就涌起了飼養員的滿足感,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投喂她。
“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
她又開始嘰嘰喳喳。
時霂放下餐具,拿白巾壓走唇上沾著的油星,這才開口:“最好不喝,你剛醒來,沒有徹底康復,如果實在想,就嘗一口。”
得到了準許,宋知祎迫不及待,當明亮的酸味涌上舌尖,混合著蜂蜜與榛果的香氣,她雙眼一亮。時霂預感到不對勁,不過是遲了半拍,就眼睜睜看她干掉了一整杯。
沒想到她還是個酒鬼。
宋知祎意猶未盡,有模有樣地品味著酒的后調,“這酒真不錯,又酸又甜,我還想要一杯,哈蘭管家。”
這小鳥完全不把自己當病人,當客人,當陌生人。
哈蘭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赧顏汗下,拿著酒瓶默默退遠,一度想鉆進窗簾里面。
“哈蘭管家?你怎么跑到床單里面去了!”宋知祎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拿起杯子,準備走過去。
對面的男人先一步站了起來,雕塑般高大精悍的身體有著強烈的存在感,瞬間吸引了宋知祎全部的視線。視線中,這具身體繞過長桌,西裝褲包裹的長腿優雅邁步,挾裹著沉冷的氣場,來到她身旁,然后強勢地收走她手中的水晶酒杯。
時霂垂眼看過來,這樣的角度,使得他本就強大的氣場充滿了威嚴,也讓他深邃的五官無比凌厲,“再喝就醉了。”
“……最后一杯。”宋知祎臉頰在緩慢地泛出紅暈,也許是酒精在發酵,也許是時霂這樣太有壓迫感了,又性感。
她比出一根食指,“那最后一口……”
男人微笑,溫和卻不為所動,“一口都不可以。是你先犯規,小鳥。”
宋知祎:“好吧,你既然不答應我,那我不愛你了。”她話鋒一轉,“不過你給我再喝一杯,我還是會愛你。”
在她的世界里,她的愛一定是很珍貴的東西,才夠得上在談判桌上壓籌碼。
時霂笑了笑,微瞇眼,暗藍色的眸很暗。他并不把她上一秒愛下一秒不愛的幼稚行為放在心上,抬起手指,用德語吩咐了兩句。
很快,傭人端來一塊蛋糕,蛋糕上鋪滿草莓和巧克力碎末。
“是巧克力蛋糕!”
宋知祎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她忙不迭去拿叉子,時霂卻不緊不慢鎖住她的手腕,不準她動。
男人掌心的溫度雄厚而溫暖,包裹著她細膩的皮膚,令她打了個很輕微的顫。
“時霂?”她眨了下醺醺的眸,抬頭去看。
時霂也居高臨下地來看她,那張雕塑般俊美的臉龐終于透出溫和以外的情緒。強大,威嚴,充滿了致命的掌控感,和溫柔寵溺的媽媽沒有半毛錢關系,更像是權威十足的爹地,會懲罰不聽話的孩子。
“巧克力蛋糕和酒只能選一個。”
宋知祎眨了眨眼,剛要甜言蜜語,就被他打斷:“撒嬌哄人就都沒有。”
“聽懂了嗎,小酒鬼。”
聽懂了。宋知祎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老實了。時霂這樣真的很有壓迫感,她是能屈能伸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