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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趕沒有用,她已經展示了仁慈,她骨子里帶著中國古老的智慧,先禮后兵,對人,對生靈,都是如此。
宋知祎深吸氣,冷風劃過她發熱的臉,她沒有猶豫,像冷靜的戰士,發出了第二發子彈。
“砰”。
槍聲再次驚動了夜色,那頭魯莽的狼的頭部被一槍擊穿,倒下去,血漸漸流成一小片湖,手槍的后座力對宋知祎而言仿佛是不值一提。
她也絲毫沒有驚訝她為什么能擊中,反正潛意識里,她就是覺得自己可以。
槍身迅速對準另一匹,是頭狼。
宋知祎沒有畏懼,向前走,槍口幾乎逼到了那頭狼前方半米的距離:“走,或者我殺死你。”
頭狼沒有動,對著宋知祎發出滋滋的威脅,它也許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和那些龐大獵人毫不一樣的女孩,會絲毫沒有畏懼,甚至走到它眼前。
宋知祎開了第三槍,依舊是精準到可怕,子彈貫穿頭部。
頭狼睜著眼睛,倒在血泊中。
兩頭狼接連倒下,剩下的那頭孤立無援,不再和peach纏斗,它茫然地看著同伴的尸體,發出長長的哀嚎。
宋知祎的槍已經指向它了,它沒有離開也沒有進,就這樣兇狠地盯著宋知祎。
一人一狼就這樣對視著。
宋知祎沒有再開第四槍,因為balck和peach不再被攻擊。
“快走!走啊!快走!帶著你的孩子走啊!”宋知祎低聲驅逐它,同時眼淚淌過臉頰。她已經殺了它的家人,不想再殺死它,可它但凡進一步,她會毫不猶豫開槍。
peach也兇猛地叫了好幾聲,驅趕它。
那狼最后看了一眼同伴的尸體,忍著悲痛,飛快躥進了灌木叢中,叼起那只小狼崽,消失在黑暗里。
宋知祎仍舊舉著槍,緊張地盯著,害怕有任何危險,過了整整一分鐘,才驟然松懈下來,她來不及喘氣,連滾帶爬地跑到black身邊。狼死了,但牙齒還咬著black。
black的前肢被咬斷,后腿血肉模糊,已經完全不能再行走。
“對不起對不起,black,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帶你出來……”宋知祎眼淚不停地滾落,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把狼的牙齒一點點掰出來,手上身上全部都是血。
black舔了舔宋知祎的臉,又抬起那只尚好的腳,搭在她手上,汪了一聲,濕漉漉的眼睛仿佛在說:沒關系,保護你是我的使命。
“我帶你回去,black,我帶你去醫院……”宋知祎抬起袖子,擦掉滿臉的淚水,冷風吹凍她的臉,透著淡緋色。
peach也受了傷,背部被劃了好長一道血口,但好在還能行走,體力也尚存,宋知祎想了個笨辦法,把圍巾取下來將米妮包成一團,打了一個結,交給peach。
peach汪了一聲,很聰明地用牙齒銜住這個結。
至于black,宋知祎決定把它抱回去,可這是一頭重達八十五斤的成年杜賓,她完全低估了重量,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先后兩次嘗試都沒能成功抱起來。
black腿上的血眼見著越流越多,撕裂的傷口很深,能看見里面鮮紅而模糊的肉。
宋知祎感覺自己也被撕開,她痛恨自己不夠強大,如果她有時霂那么健壯的手臂,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抱起black。
好過這樣,只能急得一邊掉眼淚一邊解釋,“你相信我,black,我力氣很大。時霂也夸過我力氣很大。”
宋知祎不敢想象時霂知道了這件事會如何懲罰她,是她不聽他的話,非要獨自出來,結果遇上了狼,害得black和peach都受傷。
如果她不這么蠢,多找幾個幫手,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犯了非常嚴重的錯。無法彌補。她知道自己會被懲罰,她愿意得到懲罰。
宋知祎很難受,但她來不及難受,深深吸了一口涼風,憋住,緊咬牙關,靠著一股倔犟的蠻勁,就這樣硬生生地扛著這只八十斤的大狗,緩緩站了起來,纖細卻充滿了力量感的手臂繃到極致。
black嗚嗚了一聲,大概也沒想到,它的小主人能完全地抱起它。
烏云被吹得流散,露出來更多的月亮。淡青色的月光透過樹的縫隙落下來,讓森林的夜色不再那么恐怖。
動物溫熱的皮毛暖化了宋知祎的僵硬的手,唯有脖子處還有些涼嗖嗖,但她不覺得冷,苦中作樂地發出歡快地慶祝:
“那我們出發啦,回家!”
整片狩獵區所有的光源同時點亮,幾乎照透了小半片森林,搜救人員舉著探照燈和喇叭,不停地喊aerona的名字,紅外線無人機飛在上空探測。
動靜鬧得不小,棲息的鳥群紛紛撲騰翅膀,飛出樹林。
隨著逐漸深入林區,時霂的腳步越發急促,搜救人員見他如此,都不敢懈怠,氣氛無比凝重。
這并不是劃為狩獵區的森林,是沒有人為干預的自然保護地帶。雜亂的灌木叢里橫倒著一塊牌子,不知道是被風吹倒,還是被動物撞倒,亦或是遭到人力破壞。
這是一塊警示牌,畫著狼和熊,寫了:achtung! wlfe und bren im gebiet!(注意!該區域有狼和熊出沒)
時霂的心臟掠過一陣劇痛,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指尖也在發抖,莫名地,控制不了。他去摸褲兜里的十字架,伸手進去,才想起十字架應該掉在床邊的地毯上。他沒撿。
那是羅馬教皇贈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以上帝的名義。原來真正緊張時,連信仰都會不在乎。
原來不知不覺中,小鳥已經在他心里這么重了。
刺眼的探照燈將夜色照成雪白,時霂暗色的眼瞳也被照得如藍火一般,森林里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也不放過每一處。
中國那句古話如何說?活要見人……
他的手腳冰到沒有知覺,用力握住探照燈,指節發白又發紅,不知道這樣茫然地找了多久,時間慢得像融化的冰,直到幾聲遙遠的狗吠聲,從不知從哪個角落傳進他耳朵里。
“無人機顯示在東北方!”
“有狗在叫!有狗在叫!在東北方,往東北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