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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上首的承安帝卻饒有興致地看著底下不是默劇勝似默劇的朝議,對臣子們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大公無私之人自然是好,但承安帝不信人沒有私心。
有沒有私心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些人過了, 拿他這個皇帝乃至前朝數十代帝王當傻子愚弄, 莫不是當他舉不動刀了?
承安帝轉著手指上的扳指,心里嗤笑, 他的錢可不好拿,拿了多少都得翻倍吐出來。
不過那群人貪婪是貪婪,倒是沒有生出反心。
也許是存著“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的心思, 也許是早就習以為常、不以為然, 也許是畏懼于天幕,但承安帝不在乎他們是否忠誠, 他不需要一群忠誠的蛀蟲。
話說回來, 單憑天幕能鑒別細作和有反心這一點,承安帝就希望天幕停留的時間能長一些, 這幾個月他嘗了不少甜頭。
天佑大晏!
可惜啊可惜, 天幕不是一直存在。
這一次天幕不同于往常, 所有人隱隱感知到天幕將要離去,能去往“元啟六十年”一游就是天幕給大晏子民的臨別贈禮。
朝會結束后,承安帝留下了左右二相、六部尚書以及幾個老將, 殷辛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他飯票爹準備搞一場大的了。
“諸位愛卿,可愿再次為朕披掛出征?”承安帝語氣平淡,但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豪情。
“謹遵上命!”眾臣齊聲應是,仿佛回到當年刁斗森嚴的軍營中。
定北侯楊執迫不及待上前請命:“陛下,您盡管吩咐,戰場殺敵本就是臣的看家本事,愿為陛下血灑疆場!”
看到楊執的表現,常譽侯周范多也忙請纓:“陛下,臣也是,您別賣關子了,是不是準備把狄戎給滅了?撮爾小族,竟趁我大晏之危奪我大晏邊城,是可忍孰不可忍!”
荀無塵心里咯噔一下,隨后想起前不久國庫的入賬,緩緩舒了口氣,站在一旁熟練地盤算起出征所需。
“好啊!好啊!有諸卿相助,朕有何事不成?”
承安帝心情是真的很不錯,他真正愛重的臣子沒有一個摻和到海關上的,頂多收點冰炭敬和節禮,屬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過得去的小錯。
殷辛覺得他飯票爹就像一只盤踞在金山上的巨龍,慵懶而饜足,又讓人望而生畏。
當然了,殷辛沒覺得承安帝有哪里可怕,屬于是有恃無恐了。
他大概能猜得到飯票爹在高興些什么,畢竟承安帝查出來的東西他都看過,他覺得現在這種情況和臣子們的出身關系很大。
他飯票爹早先是個貨郎誒,也就比乞丐好一些了,靠著攔截海關稅收活得滋潤的那群人可看不上他,肯跟著他一起干的也都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
在場的大臣出身最好的要數周克禮了,沒落世家,比下有余比上不足,更何況周克禮本來還不是奔著他飯票爹去的,沒有迷路那一遭,周克禮就去飯票爹對頭那里了。
偏巧了,承安帝發家的地方離海邊挺遠,偷關稅的那些家族也沒有迫于武力和時勢加入承安帝這一方的機會,等承安帝打過去時他們再投資已經晚了,有官做是有官做,但承安帝可不會許之以高位,也不會視之為心腹。
但出身并不是最重要的,在場的大臣們出身再低,也早隨著晏朝的建立改換了門庭。
最重要的是那些窮人乍富、看不清自己身份地位、守不住本心的人早就被砍了一批又一批了,留下來的這些都是能力和操守都質量上乘的。
殷辛有些牙疼,這么多好用的臣子,晏繆帝居然舍得殺光,真是裁員裁到大動脈,就沒聽說過這么離譜的皇帝,連司馬衷都比不過,哪怕皇位上放個木偶也比晏繆帝強啊。
殷辛神游的時候,承安帝終于和他的愛卿們交流好了感情,進入了正題。
“非戰事,但堪比戰事”,承安帝吩咐道,“抬上來吧。”
十幾息后,幾個內侍搬來三個大箱子,大臣們看著這三個箱子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承安帝究竟要干什么。
周克禮率先上前,隨手從其中一個箱子拿起一本冊子翻看。
這是一本賬簿,里面一個個數字黑得刺眼,周克禮越看面色越沉,差點將賬簿摔在地上。
其他大臣悄悄觀察周克禮的臉色,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周相的臉色如此之差,可見發生了什么預料之外的大事,再加上今天這陣仗,嘶——眾臣倒吸一口涼氣。
殷辛看著有點好笑——未知最為可怕,腦補最為致命。
周克禮深吸一口氣,道:“臣失察,臣有罪。”說著,就要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