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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你連這種事情都需要我來改。”和奏手指屈起不耐煩地敲著桌面,“出于對名校優等生的信任——”
眼看要吵起來,手冢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低聲說:“咖啡涼了,我去給你換杯。”
他的語氣自然,說完便拿著她的馬克杯,朝廚房走去。
留下柳生家兩兄妹隔著電腦屏幕,面面相覷。
等手冢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回來時,兩個人已經在心平氣和地繼續討論修改細節和分工,他揚了下唇,將咖啡放在離她電腦稍微遠一些的右手邊后,重新拿起未看完的書,在和奏身邊坐了下來。
其實有安特伯格教授以及內田教授把關,和奏他們的論文內容不會出什么問題,只需要微修就可以,算是投稿的時候都會遇到的小問題。
在敲定一個關于數據呈現方式的修改點后,和奏舒了口氣,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隨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捧著馬克杯隨口說道:“對了比呂,我申請的海外短期實習下來了,兩周后出發去肯尼亞。”
她說這話的語氣就像討論“晚飯吃什么”一樣平淡,但是卻讓兩外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手冢沒有說話,目光靜靜地落在已經做了決定的和奏身上。
相比較下,柳生比呂士的沉默就泄露出一股壓抑,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動作跟剛才和奏暴躁的時候一模一樣。半晌,他盯著屏幕里的和奏開口確認:“你已經決定了?”
和奏并不怕他這幅樣子,只是挑了下眉,仿佛他問了句廢話。
比呂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確早就知道mero的目標,知道她要走的路。現在他也并不意外,但就算做好心理準備,他也無法不擔心,他們是家人。
不穩定的局勢、潛在的疾病、陌生的醫療環境……這些都是她將要去面臨的。
他其實也有些理解伯父的憤怒,明明柳生家能夠為她提供足夠優渥的生活,她的天賦將來也足以讓她在日本醫學界獲得聲譽,她可以不用去吃這些苦,也可以不讓關心她的人為她日夜擔憂。
可他也是柳生家最能理解mero的人,阻止的話他無法說出口。
忽然,他的目光繞過和奏,落在了一直沉默的手冢身上,他的語言像目光那樣犀利直白:“手冢,這件事,你怎么想?”
他說這話的時候,余光還看著和奏。本以為以她對手冢的在意,在聽到手冢的回答之前至少會有些緊張,可她只是垂眸捧著馬克杯又喝了一口咖啡,那模樣看起來還有些……愉悅?
被忽然提問——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責問——手冢神情沒有絲毫波動,他沉靜的目光一直落在和奏身上,看到她耳邊滑落的一絲頭發,自然地抬手為她攏到耳后,和奏就抬頭沖他笑,笑意就這樣從一雙眼睛傳到了另一雙眼睛里。
然后他轉向屏幕,迎上柳生的視線,他說:“這是melodia想要的。”聲音平淡卻不堅硬,帶著一點溫柔的語調。
簡短的話,卻讓比呂士一愣,他不認為手冢會不清楚和奏去肯尼亞會面臨的狀況。
那手冢的回答,除了包含著對mero的尊重,也是在說他愿意承受失去戀人的風險和煎熬。或許他已經很清楚,不止這一次,還有以后很多很多年,他都會因此而陷入恐懼和焦慮。
是這樣……嗎?
比呂士還在看著手冢探究的時候,和奏放下了馬克杯,在沒有入鏡的地方,她握住手冢平放在膝上的溫熱干燥手掌,將手指嵌入他的指縫,立即被他緊握住,十指相扣。
低頭看了兩人交握的手幾眼后,和奏抬頭帶著勝利的笑容看向堂兄。
比呂士看著明明笑著,卻紅了眼的笨蛋妹妹,忽然就明白了她適才的愉悅。看著屏幕里的兩個人,他生出一股惆悵來——他其實也沒有說反對好不好!不要弄得好像他才是頑固的那個人一樣。
最終,比呂士所有情緒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說道:“修改后的論文我明天發到你郵箱。我中午還要去給切原那小子過生日,不能遲到,否則他又要鬧騰了,就先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