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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倘若他當時在旁助裴溯一臂之力,以裴溯的修為定能掙脫迷魂陣的束縛。
可他憑什么要幫他呢?憑那點淺薄的同門之誼,顯然并不足夠。
相反,裴溯若被困在迷魂陣中,他的復仇之路上,便少了個會為了所謂道義而多管閑事的擋路石。
當然他承認,看到那個時常勝過自己的人遭逢大難,誠然有些同情,不過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和想讓那人更慘一點。
他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裴溯完全陷進了迷魂陣中,又往陣上施了道咒,將迷魂陣徹底封了起來。
等他做完一切,走近一看,才發現那陣中除了裴溯之外,竟還有個女人在里頭。
他原本不過是想借此陣困住裴溯罷了,未曾想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了起來。
離開那座荒山時,他見到了在山道上鬼鬼祟祟的徐彥行,這位傳聞中很是愛妻的徐宗主,此刻并未同他心愛的妻子在一起,見其形跡匆忙,面色青白,他恍然悟到了什么。
原來如此啊。
不過以那位徐宗主的實力,想要引裴溯進迷魂陣根本不可能,想來設局引裴溯入陣的另有其人。
至于此人是誰,他原也不知。
不過現下,他已了然。
謝玉生斂眸暗笑了一聲,抬眸望向迅攻迫近的裴溯,又望了眼身后不遠處的萬丈深淵。
“算了吧,師兄,我仇怨得報,此生已然無憾。原還想掙扎茍活一番,不巧你來了,你知我不是你的對手,看在故去同門一場的份上,留些體面予我,讓我自行了去吧?!?
他凄然言罷,未等裴溯回應,便縱身躍入了萬丈深淵。裴溯立刻伸手阻他,卻未來得及。
白衣青衫頃刻間,被崖下濃霧與黑暗吞沒,連墜落的聲響也被呼嘯的風所掩蓋。
裴峻與裴陵趕了過來,望著空蕩蕩的崖邊長久沉默。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一切像是戛然而止,突兀卻說不上哪突兀,好似原該如此,好似又不該如此。
裴峻道:“他死了嗎?”
裴陵道:“不死也難。”
裴溯默然凝向深不見底的崖下,眉心漸蹙,末了收斂心神,對身旁兩個小輩道:“先離開這再說?!?
裴陵應聲:“是,家主。”
裴峻別扭地站在一旁,未有應聲,被裴陵拉了一把,才跟著一道上路。
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敬畏有加的叔父,竟真道心不堅,沉淪女色,而且從方才叔父與謝玉生的對話來看,那個令他叔父喪志的女子還是他人之妻。
這簡直是……
他慣有的教養,令他罵不出太難聽的話來。
他想,上蒼一定是在耍他。
這一定不是真的。
一路上,裴陵向裴溯一一講述了他失去音信以來,外邊發生的一切。從不君山上云虛散人尸變,再到追查潯陽那兩樁滅門慘事,到后來發生在曲府的血字詛咒,乃至謝玉生的真實面目與瘋狂復仇……事無巨細,皆詳細告知。他敘述得條理清晰,卻難掩語氣中的沉重與疲憊。
末了,裴陵垂下頭,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釋懷的澀意:“縱然弟子與裴峻已竭力追查、多方防備,還是未能阻止慘劇發生。”
裴溯輕輕按了按裴陵緊繃的肩膀,道:“世事難料,人力有盡。你已盡責,問心無愧,便足矣?!?
裴陵有一瞬怔愣。
裴峻走上前來,瞥了他一眼:“你發什么呆?”
裴陵道:“你不覺得,家主比起以往寬和了許多嗎?”
裴峻道:“不覺得?!?
三人緊著步伐,回到了廬陵山上。
曲家三娘子的尸首,已被她外祖家的人,接回了曲府。三人去了曲府,為故去之人,上了柱青香。
裴陵望著靜躺在棺槨之中的女子,心緒復雜。
就在不久前,他曾看見她活生生地站在院中,忐忑地對謝玉生說:“母親與兄長皆已故去,我修為實在平庸,往后不知能否撐起家門?!?
謝玉生告訴她說:“當然能,你還有我?!?
平庸之人難得有人肯定,露出了久違的燦然笑意,回說:“多謝你,我一定,一定會努力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