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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主耷拉著眉眼,微微喘著氣道:“姜帝早就料到你要走——哦對,那夜——”
辛夷望了過去,示意他繼續(xù)說。
山主嘟囔了一句:“難怪你這性子這么怪,原來是上梁就怪。”嘟囔完,他嘿嘿一笑,逐漸放松了下來,他已經(jīng)意識到辛夷沒有怪罪自己:“那夜你去闖皇宮,我跟姜帝就在大殿下宮中。”
他突然皺了眉:“那許三不過小人一個,你何必冒險去救他。姜帝對你這份仁慈很不贊同。”
世有傳言,圣手與高祖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事實也是這般。高祖是圣手一脈的開啟者,也是繼承者。若是仔細推衍回去,圣手一脈本就是帝氏皇族的臣子,還是族中宗老一類的存在。
作為宗老,山主說上幾句后輩的不對,也算是理所當(dāng)然。
他不掩飾,是因為辛夷早知道了圣手一脈與皇室的關(guān)系——這是只有歷代帝王才能知道的密辛。
辛夷沉吟片刻,望了眼被淡灰色濃云遮住的同色天空,道:“要下雨了。”
山主的注意力也被引得看了眼天空,他補充道:“南州多雨季,這一下雨,就是一個纏纏綿綿。走時華京也下著雨,不知姜帝是否安好。”
他的語氣帶上些若有若無的感慨:“姜帝擔(dān)心你在南州受傷,你說她一個皇帝,怎么就連自己的女兒都管不住呢?”
辛夷沒給他好臉色,站起身:“先山主可曾管到你?”
“……你去哪里?”山主仰著頭。
辛夷往外面走去,頭也不回道:“下雨了,回去給傅清予添床被子。”
山主心中很清楚,明明是辛夷將人迷暈了,又怕傅清予發(fā)現(xiàn)這才慌慌張張地往回趕。
想起先前聽到她跟云昭的話,他吼了一句:“長陽,你不是不信任他嗎?”
辛夷停住腳,眼神如刃直接射向山主,她若有所思地盯著山主的嘴巴:“聽說有一種藥能讓人永遠說不了話。”
山主一個激靈,半是驚悚半是無奈:“那是死了!”
“哦。”辛夷拉長了語調(diào),又道,“那你想試試嗎?”
很禮貌,還會詢問對方想不想嘗試。
如果不是詢問對方想不想死就好了。
山主頓住,辛夷自覺無趣,轉(zhuǎn)頭便離開。
望著少女越走越快的身影,山主嘆了一口氣:“三個老家伙都說這妮子對傅小四無情,只怕是神情不自知啊。”
仔細論起來,山主其實比辛夷還要大上五歲。
他搖著頭,晃一眼,便看到了不知何來站在一旁的云昭。
他嚇了一跳,拍了拍胸膛,道:“你怎么又回來了?”
云昭面無表情道:“主子說,山主言行放肆,不宜待在郎君身邊。”
山主沒明白:“然后呢?”他張開手,轉(zhuǎn)了一圈,道:“這里是我的地盤,我不在這里,在哪里?”
云昭抱拳行禮:“得罪了。”
她一個手刀劈在山主后頸上,也是山主對她沒有防備,竟真著了這種小伎倆。
*
辛夷到了房間,先是給傅清予掖好被角,又關(guān)了半掩著的窗子,臨走前又將房中的檀香點燃——不知怎的,近日傅清予突然喜歡上她慣用的檀香。
她不喜那些市面上兜售的那些香料的醇厚,這檀香是她自己調(diào)的。用的雖是老山檀,但她加入了不少能中和味道的草藥。一來能溫補身子,二來能調(diào)養(yǎng)性情。
萬般皆好,只有一個不好的地方——貴。
無論是老山檀,還是那些草藥,都是千金難求的好東西。不少還是她從鳳君那里找來的。
既是從華京跑路,自然是帶的東西越少越好,像檀香這種身外之物更是帶的更少了。
可她知道傅清予也喜歡上這味道后,直接讓云昭將制成的檀香大半給了他。
望著瑞獸鼎中飄飄洋洋的白煙,辛夷想到的也是傅清予果真是個識貨的。
房間外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嘩哩嘩啦的。
華京的雨是細碎的,是時刻凝滯在半空的雨霧。南州的雨并不是這樣,總是浩浩湯湯,聲勢浩大,生怕自己丟了氣勢。
外面聽著喧嘩,可在屋內(nèi)聽著,又帶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將聲音過濾成一部分又一部分,傳到房間時,就像是情人在耳中的呢喃,清脆又催人多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