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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不等姜帝同意,便抓起姜帝的右手,食指、中指并無名指貼在姜帝的手腕上。
殿中一片靜默。辛夷不松手,姜帝也不縮回手任由她胡鬧。可惜她有心縱容,身體卻不許。
難受的感覺涌上喉嚨,逼得她不得不側身,饒是如此,她還是任由自己的右手被抓著。
姜帝還不曾緩過來,辛夷便收了手,她低著頭,無措感更強了,像是埋怨又像是自言自語:“我應該想到的……我應該想到的……”她突地抬起頭,看向姜帝,目光灼灼:“您何時服用了黃粱一夢?”
“辛昱說這事瞞不過你,朕本來不信,如今看來,確實瞞不過你。”姜帝露出滿意又驕傲地笑,她跟他的孩子,果然就是不一樣。
辛夷的手緊了緊,她掩飾尷尬般的捻起一縷落在肩上的長發,又很快放了下來,她語速很快卻又條理清晰:“您身子骨一向不好,所以您才想用黃粱一夢?那便是之前,可帝吉玟她們都沒有出現這種癥狀,所以是先鳳君死后?”
先鳳君死后,宮中鮮有孩子出生,只有一個身子骨不算好的五皇女帝北淮。
黃粱一夢,是一味毒藥,是高祖在位時期明令禁止的禁藥。一日,高祖偶將黃粱一夢加了一味藥,毒藥竟變成能強身健體的奇藥,萬般皆好只有一個缺——服用此藥者,身上藥性會累及后代,形成所謂的詛咒降臨。
高祖深知此藥不可出世,只留下一方記錄將所有的原料摧毀。
辛夷不知姜帝從何處得來藥方,更不知她是如何尋來那些本就匿跡的草藥,但她很慶幸。關于黃粱一夢的解法,世上只有無妄山莊有。
姜帝卻是搖頭,雙眸流露出一絲解脫:“長陽,不要救朕。”
她說了一個很漫長又很簡單的故事,在認識辛夷的父親之前,她已經是姜國的帝王,甚至她還有了幾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哪怕后宮君位空懸,她也不會覺得不好。
直到一日,她私服訪問臣子,看到臣子剛剛弱冠的次弟,就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自己的鳳君之位便是給那個男子留的。
只是,那男子已許了妻家。
辛家幾代積累,也是京中清貴之流。辛家男兒許的人家,也不是什么貧苦家,正是當時正得圣眷的傅將軍。
一個是自己的真愛,一個是自己深信不疑的右手——文臣帝師辛昱,武將將軍傅呈,是姜帝深信不疑的左右手。
第46章
作為帝王, 理智告訴姜帝一個男子算不了什么,可日日夜夢,纏得她沒有辦法。
聽到這里,辛夷才忍不住出聲:“您強娶了父親, 您對傅家的忌憚也是因為此?”
她已經十八歲了——父親與傅將軍再無可能的十八年間, 這位人人敬仰的明君竟還記恨著當年事?
未免有些過于小心眼了。
姜帝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朝辛夷招手,讓她上前來。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辛夷總有些大喇喇的放肆,見姜帝喚自己, 她便再次走上前。
桌上放著的是一副字跡熟悉的紙,許是主人并不滿意上面的內容,紙張被揉成了一團, 哪怕是小心展平也留著折痕和褶皺。一見到那紙,辛夷心頭涼了大半, 那是她在華京時寫的, 準確來說是在花樓。
那時,應是傅小三來尋她, 她沒有收拾的功夫, 順手便丟在了墻角。她沒想到,竟有人發現這廢紙,她更沒想到, 這人還是當今圣上。
辛夷下意識看向了最中央的位置,那時候她不清楚姜帝與傅將軍的這番前緣,還在兩人之間畫了一個問號,朱砂畫就得,顯眼極了。
那時她隱隱猜測, 姜帝對傅家的針對,應是有緣由的,可讓她再怎么大膽想,也不能想到是姜帝先搶了傅將軍的未婚夫,而不是傅將軍得罪了姜帝。
要說得罪,那也是姜帝不占理。
但眼下她卻不能說出這話來,好在姜帝也沒有怪罪,她顫著手將上面的關系圖一點點補全,常年病著的人,哪怕突然病情加重,手中的筆也不曾抖過一瞬。
君子持節,這在姜帝身上充分體現出來,她是位明君,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亦是。
姜帝睨了一眼僵在一旁的少女,眉宇間的郁氣散去幾分:“將朕放在中心,這是懷疑朕?”
“……”辛夷暗暗為自己叫苦,她本是隨手寫就,這樣的分析有十幾份版本,偏偏叫姜帝看到了這一份。
她不說話,姜帝自圓其說繼續道:“無論你是懷疑,還是就這么認為,上面寫的都很對。”
辛夷一喜,察覺到氛圍不對后,她咬著牙低聲提醒:“長陽只是寫著玩而已,姑姑不必為此勞費心神。”
姜帝又是一眼,她道:“你這么出去,凌家小子能信你?”
凌家小子?!
辛夷已經換上凝重,還有些心虛,她不敢看姜帝,只能低頭注視熟悉的字:“姑姑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