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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小家伙說了什么,沈父瞇起眼,呵呵笑了。
這還是衛路第一次見到他笑,隱約能從那張蒼老的臉上看到一點兒沈岄的影子。
衛路收回視線,繼續碼字。
衛妞的肚子越來越大,小誠接送工作基本全交給衛路。
一天,衛路送孩子回來,發現沈父不見了。
他的腦子嗡得就炸開了,沈岄的失望與傷心在他面前走馬燈般滑過。
公園、棋社,甚至沈父的老單位,衛路都跑去找過,皆沒有沈父的身影。
他握緊手機,沈岄會失望的恐懼讓他全身僵硬。
他沒有勇氣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從小到大,讓大人失望的后果鋪天蓋地涌向他。
老師肯定不會動手,只需一個眼神,衛路將無地自容。
他垂頭喪氣回到沈家,一進門就聽到衛妞在接電話:“好的,我們會等沈先生過來。”
“不用客氣,沈老師。”
衛路手腳冰涼:“你在和誰通話?”
“沈老師呀,他正好打電話過來,我就說了老爺子不見的事。”衛妞把話筒遞給他,“他還問起你呢。”
衛路接過那只話筒,如端起一座泰山,沉甸甸的顫抖。
“老師,別生我的氣。”
衛妞瞪大了眼睛。
她從未想過,桀驁不馴的弟弟,竟還有如此可憐兮兮的一面。
話筒對面,沈岄的嗓音清朗而溫柔:“沒關系,不用怕,他現在是病癥初期,基本生活常識都還在,大概率是在哪里暫時迷失了。”
“待頭腦清醒一些,他會自己回來的。”
“別怕,”他還不忘安慰衛路,“喝一杯茶,吃點兒東西,坐在家里休息片刻。”
老師沒有怪他,衛路重新活了過來。
沈岄下一句話,卻讓他再次如墜冰窟。
“不同擔心,我堂哥晚一會過去,他會處理的。”
衛路下意識反駁:“我也能處理,我會再去找,或者報警。”
沈岄耐心而溫柔:“你對那附近不熟悉,先守在家里吧。”
來的這位堂哥,明顯不是教沈岄摩托車那個,三、四十歲年紀,高高瘦瘦的個子,一派斯文儒雅,戴著眼鏡。
熟門熟路走進來時,他還在與人通話:“麻煩了,王局,我們會回家里再找找。”
掛斷電話,他向衛路伸出手:“你一定是衛路,我是沈嶼。”
衛路握住他的手,審視地尋找他與沈岄的相似之處。
好像沒有。
沈嶼繼續說下去:“公安機關排查過附近監控,大伯沒有外出,家里每一層你都找過了嗎?”
“閣樓,”衛妞忽然說,“閣樓有個房間,我原想去打掃一下的,但一直找不著鑰匙。”
衛路當先沖了上去。
塵封已久的小房間,開門一股灰塵氣息,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棱,裹著塵土舞動。
沈父坐在地上,面前擺滿照片,從襁褓中的嬰兒,到十七、八歲的少年。
他仰起臉,脆弱如孩童:“今早起來,我記不得岄岄的臉了。”
“伯父,”沈嶼扶起他,“您若喜歡,我可以把這些照片貼在您房間內。”
沈父搖頭,看向衛路:“別告訴岄岄。”
下樓時,衛路聽到他對沈嶼說:“這個年輕人,是一個牢獄看守,他不讓我見岄岄。”
衛路想,他來這里的目的,本就是不想讓他繼續牽絆沈岄。
說的沒錯,他確實是看守。
安頓好沈父,沈嶼走進大廳,當著衛路的面,撥通了沈岄的電話。
“若你們只是看著他不走丟,還不如請護工,至少更專業。”
“他是失去記憶,不是失去情感。”
掛斷電話,他看向衛路,神色嚴肅,帶著一種沈母式的掂量。
衛路防御地開口辯解:“我給他送飯,每天陪他散步,監督他吃藥。”
沈岄皺眉:“你看著他,不過是一個給沈岄找麻煩的老頭而已,對吧?”
衛路不客氣地回視。
“年輕人,你根本不明白給自己攬了什么責任。”
這個叫沈嶼的堂兄,接下來每天傍晚都來,陪著沈父下棋、看書,在小花園里種樹澆花。
周末,沈岄回來了。
他垂頭站在一株海棠樹下,獨自面對沈嶼的批評與訓斥。
落英繽紛,他的臉比海棠花還要紅。
這一幕,讓衛路難受極了。
他大步走進沈岄與沈嶼之間,狼一般呲牙:“做錯事的是我,不要欺負他。”
沈嶼扶一扶眼鏡,語氣冷靜:“我們兄弟的事,兄弟之間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