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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
莊園的光在黑暗里顯得很微弱,像隨時會被吞沒。
山路畫得很細,能看見每一個轉彎。
莊園的輪廓也準,連主樓的那扇大窗戶都畫出來了——那是祁老爺子的書房。
祁書白想起約行簡小本子上那句話:
【今天的夜空沒有星星。】
原來不是寫實,是寫意。
在老宅,他看不見星星。
“少爺?”沈姨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祁書白抬起頭,發現沈姨正擔憂地看著他。
“您……沒事吧?”沈姨問。
祁書白搖頭,把畫紙重新卷好。
皮筋套回去的時候,他的手有點抖。
“這些畫,”他說,“先放我這兒。”
沈姨點頭:“好。”
祁書白拿著畫紙轉身上樓。
走到一半,他停下:“沈姨。”
“誒。”
“中午不用做飯了。”祁書白說,“我們出去吃。”
沈姨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好。帶小簡出去走走,好。”
祁書白回到書房,把畫紙攤在桌上。
三張畫并排放著,他一張張看過去。
城市,別墅,老宅。
星空,星空,黑暗。
他想起約行簡畫這些畫的樣子——低著頭,筆尖沙沙響,睫毛垂下來,遮住眼睛。
那時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高樓永遠碰不到的星星?
在想老宅那片吞沒一切的黑?
祁書白不知道。
他突然發現,結婚三年,他對約行簡的了解,可能還不如這三張畫透露的多。
至少畫會說話。
而約行簡不會。
祁書白伸手,指尖碰了碰老宅那張畫上的黑暗。
顏料是厚重的,涂了很多層,黑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每次從老宅回來,他縮在車角發抖的樣子。
祁書白一直以為,那些只是“不適”,只是“不習慣”。
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恐懼。
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懼。
恐懼到連天空都不再有星星。
第10章 因為那里,沒有光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祁書白睜開眼:“進。”
門推開一條縫,約行簡探頭進來。
他已經醒了,頭發亂糟糟的,睡衣領口歪著,露出半邊肩膀。
看到祁書白,他眨眨眼,走進來。
手里拿著不離身的小本子。
祁書白看著他:“睡夠了?”
約行簡點頭。
他走到書桌前,視線落在攤開的畫紙上,整個人僵住。
祁書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你的畫。”
約行簡手指蜷起來,往后退了一步。
“畫得很好。”祁書白說,“特別是星空。”
約行簡抬頭看他,眼睛里有驚訝,還有一點點……慌亂?
“怎么了?”祁書白問,“畫了不讓人看?”
約行簡搖頭,飛快地寫字:【不好看。】
“我覺得好看。”祁書白說,
“比很多畫廊賣的畫都好看。”
約行簡怔住了。他看著祁書白,像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真的。
祁書白起身,走到他面前:“約行簡。”
約行簡抬頭。
“你想辦畫展嗎?”祁書白問。
約行簡的眼睛瞬間睜大。
他搖頭,很用力地搖頭,后退,差點撞到書柜。
祁書白拉住他:“怕什么?”
約行簡在小本子上寫,手抖得厲害:
【我不行】
“為什么不行?”
約行簡不寫了。
他低頭,肩膀縮起來,又變成那個認錯的姿勢。
祁書白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讓人看見他的畫,不敢讓人看見他的星空,不敢把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因為暴露意味著評判,意味著可能受傷。
像在老宅一樣。
祁書白松開手,后退一步。
他拿起老宅那張畫,轉向約行簡:“這張,為什么不畫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