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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聞言一臉茫然,“出……出什么門?我昨日困倦,戌時左右就睡了。”
“承瑾公子在說什么胡話?”
霍承瑾咬緊后槽牙,道:“你撒謊。昨日你定然——”
“夠了?!?
霍承淵叫停這場鬧劇,他抬眼看了一眼霍承瑾,沉聲道:“回去,閉門思過三日?!?
說罷看向蓁蓁,朝她頷首示意。
“蓁姬坐下,隨我一同用膳。”
兩相對比,優劣已分。霍承瑾冷笑一聲,這次是他技不如人,他認。他沒有再開口為自己辯駁,狠狠轉身而去。蓁蓁昨晚差點中了他的圈套,此時見這小子受罰吃癟,正欲開口,吹吹所謂的“枕邊風”,落井下石一番,抬頭撞入霍承淵狹長幽深的鳳眸。
他的眸光銳利如刀,沉沉壓下來,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慣用的討巧手段,滾到舌尖的話,忽然都說不出來了。
……
霍承淵緘口不言,這一頓早膳用得沉默壓抑。
至于蓁蓁,昨晚她本要趁夜色去救影七。身為暗影的首席刺客,她接手的任務無一失手,除了劍法凌厲,更重要的是蓁蓁的謹慎與細心。
晚間萬籟俱靜,夜梟棲鴉等展翅躍動的聲音十分明顯,稍有一點風吹草動便有可能暴露位置。每次她夜間截殺,都會提前蟄伏在暗處,把那些扁毛畜生處理掉,確保萬無一失。
昨晚,同樣安靜地太過分了。
成敗往往取決于微厘之中,靠著這份細心與警覺,蓁蓁多次死里逃生。她察覺到不對,沒有任何猶疑,當機立斷折返回去,前后不過一刻鐘,她敢確信,沒有人看見她。
蓁蓁把昨夜的場景在心中捋了一遍又一遍,確信沒有留下蛛絲馬跡。她稍微放心,小心翼翼看向霍承淵。
她輕聲問:“妾……是不是說錯話了,還是做錯了什么事?請君侯明示?!?
他忽然變得冷淡,叫她心里忐忑難安。
霍承淵搖搖頭,他接過侍女遞上的錦帕拭手,回道:“胡思亂想?!?
他聲音溫和,沒有發怒的跡象,還寬慰了兩句,“我方才在想事。你身子不好,趁這幾日天色回暖,多出來走走。”
“不要整日悶在房中?!?
蓁蓁低聲應諾,心道又是她自己做賊心
虛,杯弓蛇影。他待她如此體貼,她卻……
最后一次。
蓁蓁斂下睫羽,暗自下定決心。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影一為主上出生入死,早該死在五年前的大火中。
等她把影七救出來,世上再無“影一”,只有“蓁蓁”。
***
惱人的霍承瑾被罰禁閉,霍承淵庶務纏身又對她無比信任,一日夜里,蓁蓁終于找到了機會,打暈獄卒,趁夜潛入牢房。
牢獄里陰冷潮濕,角落的雜草也仿佛散發著血腥之氣,蓁蓁看著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影,咬緊牙關,顫抖著手解開她身上的枷鎖。
“阿七?”
她輕輕拂開遮擋她面頰的枯干長發,女人面頰削瘦,唇色青白,頰上遍布縱橫的猙獰鞭痕,進氣多出氣少,真的是影七。
“阿七,阿七?快醒醒。”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青瓷瓶,倒出兩顆丹藥喂給她,過了一刻鐘,影七艱難地撩起眼皮,看著和牢房格格不入的蓁蓁,神色恍惚。
“你——嗬——”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蓁蓁匆忙打斷她的話,急速道:“一路往東走,城東桂花巷的巷口,沿街第一家馬氏包子鋪,你去那里,自會有人接應你?!?
不到萬不得已,蓁蓁也不想走這步棋。
諸侯割據,各大勢力盤桓交錯。除了明面上派出來的刺客細作,諸侯也會埋下暗樁。多隱藏在熙熙攘攘的市井之中,不做任何動作,不打探任何消息,甚至不需要每年聯絡,就如同普通的市井小販,很難被人察覺。
埋一個暗樁動輒數年,代價巨大,且通常只能用一次,用之即廢,諸侯只在最關鍵的時刻動用它,馬氏包子鋪便是朝廷在雍州的暗樁。
當年刺殺霍侯危險重重,天子把埋在雍州城暗樁告訴她,叮囑如若不成,就算廢了所有在雍州的暗樁,也要她活著回來。
可惜……影一失去了記憶,什么都忘記了。
沒有更多的時間留給蓁蓁傷春悲秋,她冷靜地布置好一切,影七安靜地伏在她懷中,過了一會兒,她的丹田中涌現一股熱浪,是蓁蓁方才用的藥生效了。
影七撐著手臂顫巍巍起身,蓁蓁想扶她,被她輕輕避開。
她啞聲道:“影一,你恢復記憶了,是么?!?
雖是疑問,影七語氣篤定。因為“蓁夫人”不會喚她“阿七。”
巧言善辯的蓁蓁頓時語塞,看著眼前身受酷刑的昔日同僚兼摯友,她動了動唇,最后輕輕“嗯”了一聲,緩緩垂下眼睫。
她想起來了,可是她還是選擇留在雍州。她背叛了她,背叛了主上。
影七釋然一笑,此刻她身上鮮血淋漓,笑起來卻格外灑脫不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