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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有許多傳聞,具體也不知道是哪家名門貴女,當(dāng)時霍承淵的心神全在并州上,天子立后的消息看過便罷了,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小皇帝不聲不響,暗地里竟說動鄭氏聯(lián)姻,倒是小瞧他。
霍承淵鳳眸微瞇,道:“他要娶鄭家哪個女兒?”
“據(jù)說,是鄭三姑娘。”
……
蓁蓁剝橘果的動作驟然一頓,飽滿的果肉濺出汁水,順著她瑩白的指尖往下流。
少主竟到如今才娶妻立后?怎么會!
而且也不應(yīng)該是鄭三姑娘,是鄭氏大姑娘啊,他在五年前就該和鄭氏聯(lián)姻了,中間發(fā)生了什么?
是因為……阿鶯嗎?
心口似乎又來了密密麻麻的悶痛,蓁蓁情不自禁撫上胸口,那些塵封的、她一直刻意回避的記憶,涌上心頭。
她第一次見到少主,是在她八歲的時候
那時她被派去執(zhí)行第一次任務(wù),很簡單,殺一個小乞丐。
沒有大奸大惡,也沒有寸功薄績,只是皇城腳底下,一個隨時有可能死的,卑微乞丐。
就算沒有她,他或許會被皇城里縱馬馳騁的權(quán)貴踩死,也許會被其他乞丐打死,也許會因為討不到飯餓死,也或許會因為一場雪,一場風(fēng)寒凍死、病死。
在亂世中,普通百姓尚且賤如螻蟻,更何況一個不知姓名的臭乞丐。她提前在心里勸慰自己許久,她想,她殺了他,也是幫他解脫。
可當(dāng)真把匕首架到乞兒的脖子上時,他在她手下瑟瑟發(fā)抖,人皮的觸感溫?zé)幔瑢ι夏请p恐懼凝滿淚水的眼睛,他絕望地求饒,她……她下不了手,落荒而逃。
一個不會殺人的刺客,顯然是個廢物,而暗影不留廢物。
她當(dāng)晚被抽了十鞭,罰三日禁食,能不能活下來全靠天意。她后悔了,乞兒尚且在她的刀下求饒,她也想活啊。
師父狠辣無情,皇帝昏庸無道,她在心底千思百轉(zhuǎn),幾乎是懷著必死的心,跌跌撞撞闖入東宮。
據(jù)說太子殿下聰穎好學(xué),仁慈寬宥,小小年紀(jì)看見災(zāi)民受苦潸然淚下,在太和殿外連跪數(shù)日,生生把老皇帝從煉丹房里跪了出來。
她賭對了。太子殿下高高站在玉階上,穿著一身織金流云紋的朱紅錦袍,眉目清雋,氣質(zhì)矜貴。這樣尊貴的人,卻紆尊降貴地扶起她,用潔白的絹帕擦拭她臟污染血的臉龐。
他說你別怕,這里是東宮,無人敢放肆。
她當(dāng)時沒出息地哭了,太子殿下無奈,塞了一塊棗泥糕哄她,那是她此生吃過的最好吃,最甜的東西。
即使到了如今,珍饈美食應(yīng)有盡有,她還是最愛那一口普通的,街邊隨處可見的棗泥糕。
……
太子殿下溫和良善,可也只能救得了她一時,暗影只效忠皇帝。傷好后,她自己回了暗影,完成了她的第一個任務(wù),得到她在暗影的第一個代號,二八六。
后來她執(zhí)行任務(wù)越來越出色,師父越來越喜愛她,她的名字也在一直變化。這或許也是暗影的手段之一,他們只是主人的刀刃傀儡,只需聽從命令,連自己的名字也不配有。
每次執(zhí)行完任務(wù),她喜歡一個人去皇宮的屋檐上,在月光下擦拭她的劍。她想:她和他們不一樣。
太子殿下常常來看她,給她帶金瘡藥和她最愛吃的棗泥糕。他說她的聲音像春天的鶯一樣美妙,無論她的代號變成什么,他一直喚她,“阿鶯。”
她不是傀儡,她是太子殿下的阿鶯。
再后來老皇帝實在昏庸,接連丟兩座城池,竟絲毫不慌,還在沉溺在他的美人,他的長生美夢中,師父對梁帝徹底失望,轉(zhuǎn)而培養(yǎng)太子殿下。
他成了她的少主。少主待她很好,教她讀書習(xí)字,給她隨意出入東宮的權(quán)力,給她見主子不跪的殊榮,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身邊有個阿鶯姑娘,日夜形影不離,隨侍太子身側(cè)。
她那會兒還小,懵懂不知兒女情長。她只知道是少主把她拉出暗無天日的煉獄,她想報答他,只能拼命練劍,急他所急,憂他所憂,隨身保護(hù)他,殺光所有讓他煩心的人。
和少主朝夕相伴,少主博學(xué)多才,溫文爾雅,聰穎仁善,在污穢的宮廷出淤泥而不染。只有在少主身邊,她才覺得她活著。
先皇后早亡,先帝為帝昏庸,對太子卻是個慈父。梁帝死后舉國歡慶,少主單薄的身體跪在靈堂前,對她道:“阿鶯,我只有你了。”
阿鶯也只有少主,也只有阿鶯明白少主的抱負(fù)。他不是貪戀權(quán)勢,也沒有沽名釣譽(yù),他是真的想結(jié)束亂世紛爭,開創(chuàng)一個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他想做一個好皇帝。
阿鶯不喜歡殺人,但為了幫少主,她愿意克服她的厭惡,做少主手里最鋒利的刀刃。
他們像兩條涸轍之鮒,在宮廷里相依為命。她保護(hù)少主的安危,替少主誅奸除佞。少主登基,肅吏治,誅權(quán)臣......一步一步,他們走的很難很難,但這個腐朽的王朝,在少主手里慢慢開始變好。
少主常常問她,“阿鶯,你說我能當(dāng)一個好皇帝嗎?”
阿鶯斬釘截鐵,“能。”
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比少主更有資格當(dāng)天下之君。
年少的她還不懂,懵懂地立下無知的誓言:“少主勿憂,阿鶯會永遠(yuǎn)追隨您,保護(hù)您。”
“永遠(yuǎn)?”
“嗯,永遠(yuǎn)。”
……
她的劍法越來越凌厲狠絕,她逐漸成了暗影的“影一”,能為少主辦更多的事,殺更多的人。就在她以為會越來越好的時候,有一日,少主忽然告訴她,他準(zhǔn)備立后了。
“鄭氏的鄭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