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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依然如山間清泉,清冷溫潤。
“當今天下局勢混亂,可縱觀各路諸侯,也只有江東鄭氏,江南吳氏和雍州霍氏最為忌憚。”
“霍氏尤甚?;衾虾顮攽鹚?,其子霍承淵繼任新任雍州侯,此人驍勇善戰,比其父勇猛百倍,敢一人單槍匹馬闖入敵營,割下吳用的首級?!?
“我隱有預感,雍州恐會越發勢大。雍州已與吳氏交惡,我便拉攏鄭氏,使之歸順朝廷?!?
“到時朝廷、江東一齊討伐雍州,江南吳氏必會趁機報仇,三方一同,必誅霍氏?!?
“阿鶯,你會理解我的,對么?”
阿鶯不知道什么江東江南,鄭氏霍氏,她只知道,少主要娶妻立后了。
日后她和少主之間會有別人,少主,不是她一個人的少主了。
說不清楚什么滋味,她只是覺得心里悶悶的,很難受。她看著身穿九爪龍袍的清瘦少年,訥訥道:“少主……能不娶那個鄭大姑娘嗎?”
少主如往常一樣輕撫她的額頭,聲音隱忍,“阿鶯,我身不由己?!?
時過境遷,阿鶯還是只有少主,少主除了阿鶯,心里還裝著天下蒼生。
阿鶯好難過呀,懵懂的她不知道為什么難過,也不知道為何天子立后,還特意對她這個影衛解釋一番。她只是任性地想,日后她還是只會保護少主,休想讓她保護皇后。
她又一個人去了屋檐上擦劍,眼下是綿延錯落的皇城,天上的月光照在寒劍上,泛出刺眼的光芒。
她心中驀然生出一個想法。
倘若那什么霍承淵死了,雍州群龍無首,天子是不是就不用拉攏鄭氏……也不用立后了?
少主視霍承淵為眼中釘,必然在暗影中下了追殺令,也不知道是誰被派去雍州,聽聞那姓霍的一人擋百軍,暗影的其他人,能行么?
寒劍倏然入鞘,阿鶯冷冷地想:我來。
***
陰差陽錯,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蓁蓁如今已經過了雙十年華,腹中懷有身孕。那些少女時想不通的難過,未通的情竅,她全都明白了。
原來阿鶯愛過少主,少主也愛過阿鶯。
只是恰好那時阿鶯不懂,少主心里有比阿鶯更重要的事,也未曾明說。本應來雍州刺殺霍承淵的人,只有十八。
她一意孤行,少主把埋在雍州的暗樁全都告訴她,說盡力為之,不必強求。可惜,她被一道橫梁砸破腦袋,失憶了。
蓁蓁只覺如同大夢一場,她如今想斬斷前塵,做她的“蓁夫人”,那少主呢?當年為何遲遲沒有立后。沒有拉攏到江東的勢力,他一個人,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蓁蓁的胸口密密麻麻地刺痛著,她閉了閉眼,輕抿一口茶水平復氣息。這時候,外間議事諸臣屬散去,霍承淵推門而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霍承淵眉心微皺,把她纖細的肩膀攏進懷中,沉聲喚醫師。
蓁蓁連忙扯住他的衣袖,輕聲道:“孩兒方才鬧妾呢,沒什么大礙。”
“君侯累了吧,吃點橘果,可甜了?!?
她纖手一推,把手邊的青瓷小碟兒推到霍承淵面前,黃澄澄的橘瓣晶瑩剔透,粒粒飽滿,上頭一絲白絡也無,剝了整整一碟兒,一看便知用心。
霍承淵心中頓時柔軟,外人都道蓁夫人妖媚惑主,只有他知道,蓁姬對一個人好,當真是傻乎乎的,死心塌地。
就算她是裝的又如何,能如此給他裝一輩子,他也認。
霍承淵抬手,卻沒有拿橘果,而是握住她的手腕,一根根擦拭她指尖染上的橘果汁水。蓁蓁身量纖細,不怎么顯懷,即使如今五個月大,肚子也只是微微隆起,她四肢修長,體態輕盈,還經常穿寬松的齊胸襦裙,乍看下來不像個懷孕的婦人,在他懷里依舊溫婉依人。
蓁蓁咬著唇,抬眼偷覷他的臉色。他的面容一貫的冷峻肅穆,那雙寒眸唯獨落在她身上時,顯出幾分柔情。
她輕顫羽睫,心中悵然想道:那些錯過的,終究是回不去了。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阿鶯欠少主的,她愿下輩子結草銜環相報。
阿鶯負了少主。
她做了五年霍承淵的枕邊人,正如她了解他,霍承淵同樣眼銳心明,在面無表情吃完蓁蓁口中“可甜了”,實際酸倒牙的橘果后,霍承淵道:“蓁姬,莫要諱疾忌醫。”
“宣醫師瞧瞧,我在?!?
方才蓁蓁情緒不對,他進來時她的手分明撫向胸口,又強顏歡笑,顯然有貓膩兒。
他倒是猜不到蓁蓁心中在想別的男人,他只以為蓁蓁身子不舒服,不想給他添麻煩,佯裝無事。
蓁蓁聞言,睜著美眸辯駁,“什么呀,君侯想多了。”
“你瞧,妾好著呢。”
說著,她拉起他的大掌,按在她的胸口上。她原想跟他嬉鬧一番,糊弄過去。孰料霍承淵掌心覆上去,忽然眸色一暗,冷峻的臉上變得古怪。
第31章 君侯,輕些呀
“怎……怎么了?”
他的掌心按在她的胸口久久不動, 蓁蓁心里“咯噔”一下,心中隱有不好的預感。
看他鳳眸黑沉,神色神秘莫測, 難道霍承淵的功夫竟如此出神入化,府中醫師也瞧不出的疑難雜癥, 竟被他看出來了?
蓁蓁心里七上八下, 惶惶偷覷他的臉色,過了許久,霍承淵看著慌張的蓁蓁, 薄唇緩緩吐出兩個字:“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