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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姑本著醫者仁心細細叮囑,陳貞貞面上受教,客氣地叫蓮兒把醫姑送走,指尖卻在衣袖里掐得泛白。
放寬心,放寬心,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話,寶蓁苑那賤人這么得意,她如何能放寬心!
她從未受過這般屈辱。
身為陳郡郡守的千金,她上有嚴父慈母,還有兩個兄長,自幼體弱,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兩個嫂嫂都要討好她。
到了年紀,提親的人能踏破門檻,她嫌都是莽夫,男人又薄幸,皆入不得她的眼。起初,她在陳郡也曾遠遠瞧見過傳聞中的霍侯,他騎在高大的黑鬃寶馬上,一身銀甲在日光下肅殺冷冽,衣袍邊角沾有未干的血跡,寒眸一掃,整個人煞氣逼人。
她只覺得霍侯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粗蠻暴戾,讓人望之生畏,并沒有別的心思。直到那日在榮安堂前,她這次離得近了,看清楚男人深邃的輪廓,鼻梁高挺,唇線冷冽,一雙漆黑的鳳眸里,褪去平日的煞氣,竟顯出絲絲柔情。
俠骨柔腸,莫不如是。
她回來后悵然若失,原來她不是不想嫁人,而是遇到的男人皆是凡夫俗子,配不上她,只有霍侯這般梟雄,才能讓她甘愿嫁為人婦。
至于他身邊那個淺薄愚昧的寵妾,田里的農夫有幾兩碎銀尚且買個丫鬟小妾,英勇如君侯,她也不敢肖想旁的,甚至覺得只有一個妾室,已經出乎她意料地“潔身自好”。
一個舞姬出身的妾,任由她再得寵也翻不出什么風浪。她甚至想過,倘若能嫁與君侯為婦,她絕不會像母親那樣,苛待他的姬妾,她度量大,容得下人。
沒想到君侯狠狠給了她一巴掌。她用心做的護腕被棄之敝履,板子打在蓮兒身上,如同打在她臉上,更過分的是,據說那賤人的侍女只挨了三板,君侯卻輕描淡寫地放過。
陳貞貞從未受過這種奇恥大辱,氣得差點犯了心疾。后來別苑失火,她原本已經自認倒霉,昭陽郡主說漏了嘴,原來是那賤人暗害她,君侯被她的花言巧語蒙蔽,竟也輕拿輕放。
新仇舊恨加起來,陳貞貞恨極了蓁蓁,正巧這時候父親從陳郡趕來,“蓁夫人”是陳郡郡守之女的流言甚囂塵上。
哈,笑話,她只有兩個嫡親兄長,哪兒有什么姐姐,一個低賤的家妓,還想當她的姐姐,做夢!
她對父親尖聲哭叫,父親卻為難地看著她,緩緩道:“阿貞,你還看不明白嗎?君侯想給他那寵姬抬身份,沒有陳郡,也會有劉郡、吳郡……陳郡只是恰好被君侯挑中,僅此而已。”
“聽說那蓁夫人身懷有孕,君侯必然要娶蓁夫人為妻,到時候陳郡與雍州聯姻,對我陳郡來說,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的好女兒,別鬧了。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咱們這就回家,好嗎?”
陳貞貞不甘心,憑什么!一個低賤淺薄的蠢婦,空有幾分姿色罷了,這樣的人她看一眼都嫌臟了眼睛,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她的姐姐。
將來還會嫁給君侯,成為雍州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
倘若君侯娶一個身份高貴的的名門貴女,她自不如人,她也認了,可為何會是這個狠毒低賤的愚婦,君侯瞎了眼不成!
陳貞貞不走。她對只有兩面之緣的霍承淵談不上多癡情,可高傲如她,受不了原本低賤之人爬到她頭上,更何況那賤人還意圖謀害她,她留在侯府,定要報仇雪恨。
陳貞貞心中始終悶著一口氣,她日夜叫人盯著寶蓁苑,結果蓁夫人做了個噩夢,寶蓁苑被護得如同鐵桶一般,她氣得叫了好幾次醫師,過去數月,愣是沒有見到那個女人一面。
今日原本給她看身子的醫姑又被那女人截走。陳貞貞想,那女人是不是天生來搶她的東西,蓁蓁,貞貞,連名字都這樣相像。
她不能容她。
陳貞貞緩緩垂下眼睫,問:“東西都準備好了?”
蓮兒盯了那么久,并非毫無所獲,她有個意外的驚喜。
府中的承瑾公子,常常在寶蓁院外徘徊。
起初她也沒有放在心上,男人們的事女人不懂,承瑾公子經常去寶蓁苑叫君侯議事,下人都習慣了。
可她與昭陽郡主閑聊時,曾聽昭陽郡主說過,寶蓁苑那賤人曾照顧承瑾公子一段日子。
昭陽郡主的原話如此:
“我那英明神武的長子,真被小狐貍精下了降頭,勾得他連我這個親娘都不認,還好阿瑾跟我一條心。”
“不對,阿瑾小時候不曉事,也被那小狐貍精迷得團團轉,跟在她屁股后頭叫蓁姐姐,氣煞我也。”
“還好,阿瑾長大了,也懂事了,他從小就乖,比他兄長不知省了多少心。唉,當年那群賤人們戕害,我辛苦拉扯他們兄弟倆長大……”
昭陽郡主和老侯爺姬妾的恩恩怨怨,她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除卻這些,聽昭陽郡主的語氣,承瑾公子曾經應該很喜歡“蓁姐姐”。
可是蓮兒卻告訴她,那日她和寶蓁苑的侍女起爭執,看承瑾公子的模樣,似是極為厭惡蓁夫人。
從極其喜歡到極其厭惡,總不能毫無緣由吧。陳貞貞有一種女人的敏銳直覺,她隱約覺得她抓住了什
么。
她去寶蓁苑附近散步,果然又遇見了霍承瑾。承瑾公子如傳言一般,貌若青蓮,清雋秀氣,可那雙和君侯相似的鳳眸,頻頻望向被層層侍衛圍著的寶蓁苑。
隔著深紅的高墻,他究竟在看……誰?
陳貞貞心里有一個大膽且荒謬的猜測,這猜測實在荒誕,她本想再觀察些日子,今天那賤人欺人太甚,她等不及了。
蓮兒猶豫片刻,勸道:“小姐,要不……咱們算了罷。”
上次送護腕已經打散了蓮兒的心氣兒,如今小姐竟要給承瑾公子寫情箋,還冒用蓁夫人的名諱,這……怎么聽怎么荒唐啊。
萬一被捅破,這才是真正的顏面掃地,身敗名裂。
陳貞貞揚唇冷笑,道:“我們是君侯請來的貴客,怕什么。”
君侯還想給他的寵姬抬身份,占他們陳郡小姐的名頭。呵,山雞就是山雞,插上金羽也變不成鳳凰。那賤人如縮頭烏龜一樣日日纏在君侯身側,她動不了她。
無妨,那且讓她來試試,這對兒叔嫂,究竟有何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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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陳貞貞陰謀詭計,蓁蓁早把她這號人忘到了九霄云外,懷孕辛苦,而且果然如那醫姑所言,她身形纖細,乳脈不通,胸口時常脹痛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