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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在病房外見到了陪床的阮鈴和周祁,他們兩個同樣瘦了一大圈,面色灰敗,眼窩深陷,一看就是有幾天沒睡好的模樣了。
這樣突如其來的打擊,真的足夠把一個普通人家給逼瘋。
見到周穗,阮鈴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本來就腫的眼眶又紅了一大圈。
她抱住女兒,聲音發顫:“穗穗,你爸他……他……”
“媽,我知道。”她拍了拍母親的肩膀做安撫,輕聲說:“明天我去找醫生談談,給爸爸定一下手術方案。”
飛回京北的這幾個小時,周穗已經研究過了周祁給她發過來的病例。
周宗益的病很麻煩,屬于惡性腫瘤里也最難手術的那種,更何況現在是晚期……醫生似乎已經下了結論:治不好了。
可身為子女,她怎么想都覺得不能不做一下嘗試,手術也許會失敗,但不手術就肯定是什么希望都沒有。
阮鈴這幾天都是渾渾噩噩,六神無主,聽到周穗的話立刻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
家里本來的‘主心骨’出了大事,她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個不頂事兒的,一向心愛的兒子又是個還在讀書的大學生,到了需要人出主意的時候,竟然只能靠她平日里忽略的女兒。
阮鈴想到周祁掛了電話剛說過周穗在塘洲出差,此刻看著她立刻趕回來的模樣,只覺得風塵仆仆。
“穗穗。”她難得像個細致的母親,關懷體貼:“你剛下飛機累了吧,回去歇著。”
“不了,你和阿祁都陪床好多天了,更累。”周穗說:“今天我來吧。”
“姐,不行。”周祁搖了搖頭,制止她:“爸住的是多人病房,里面都是男人,還是我來陪床吧。”
這幾天都是他在陪床,對夜里的檢查什么的也比較有經驗。
周穗看著他眼底的黑眼圈,問:“你工作怎么辦?不是還在實習嗎?”
周祁無所謂道:“請假了。”
周穗喉間一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知道周祁馬上就要畢業了,春招的時候有一家很不錯的企業遞了offer給他。
這么關鍵的實習階段,請假無疑是十分不利的,可眼下這個時刻,醫院沒他這個大男生還真的不行。
周穗不可能說‘請個護工來照顧’這種何不食肉糜的話。
他們家的家底她很清楚,遠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之家,只能算有些積蓄的普通家庭。
周宗益這次是惡性腦癌,就算他有醫保,真的動起手術來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他們不可能處處大手大腳。
但多人病房里面都是男人,周穗也確實無法幫忙分擔在夜晚照顧的任務。
她有些心疼的看著周祁:“我早點過來,你每天上午回去睡一覺,下午去公司,等下班后再過來醫院,懂嗎?”
男生勉強笑了笑,乖巧的點頭。
周穗帶著阮鈴離開醫院,去了她在附近住的便宜旅館。
京北醫院周邊的地段可謂是寸土寸金,阮鈴為了省錢,住的都是那種幾個人擠一間的青年旅館。
她說反正大多數時間都呆在醫院里,住的地方無所謂,就是睡一宿。
周穗看著心里酸酸的,幫她收拾行李:“去我那兒住吧,明早一起來醫院。”
阮鈴知道她在京北工作,肯定是租了房子,并無異議。
但她沒想到,周穗居然帶她回的是藍羅灣。
阮鈴曾經來過這里幾次,自然對這棟豪華別墅記憶深刻,她驚的眼睛瞪大,結結巴巴:“穗穗,這兒……你怎么還能住這兒啊?”
她以為離婚后,這棟別墅肯定就和周穗沒關系了。
畢竟她當年回家對他們說的是‘凈身出戶’。
周穗早就想好了借口,簡單的解釋:“孟皖白說把這房子留給我,但房產證不在我手里,只能住,賣不了。”
其實房產證在她手里,但她不對家里人說這些也是有原因的。
雖然阮鈴現在的性格變了不少,但畢竟‘前科累累’,保不準就會打這房子的主意。
阮鈴聽了一愣,半晌后才回神,喃喃似的說:“不能賣也無所謂,在京北這種城市能有個這么好的地方住也行,就是怕小孟那天反悔了,會把這房子收回去。”
“那就到時候在說吧。”周穗笑笑,帶著她去客房睡覺。
第二天一早,母女二人起了大早去醫院接替周祁。
三院離藍羅灣位置很近,坐地鐵能直達,周穗沒讓他回學校折騰,把院門鑰匙和大門密碼告訴他,讓他也去那兒睡一覺,養足了精神下午上班。
周祁聽到藍羅灣這三個字時,表情和昨天的阮鈴一樣驚訝。
可他一句都沒有多問,只是痛快的照做,沒有讓周穗再去多費口舌的解釋什么。
周穗很欣慰弟弟的懂事,在病房里陪著暫時清醒的周宗益吃過早餐,就琢磨著一會兒該找父親的主治醫碰個面。
“小穗。”周宗益目光渾濁,聽過她的想法,無奈的笑了笑:“我這病,就算手術成功,頂多也就活個一兩年。”
“一兩年和一兩個月,有什么區別?”
“區別大了。”周穗聽了他的話皺緊眉頭,難得在父母面前表現出一絲強硬的態度:“現在的醫療手段很發達,手術成功后用藥物控制,根本不是一兩年那么簡單的事情。”
“爸,您要對治病這事兒有信心,很多時候心態是康復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