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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旻希不管,手爬至他大腿捏了捏:“親我。”
實在沒轍,李梨把外套脫下來,重新躺下蓋在他倆頭上,看著像擋太陽。
衣服下面,難得主動地貼著唇,他沒反客為主,靜靜享受李梨的青澀。
燕旻希最寶貝的小提琴被摔爛,是在一個熱得惱人的下午。
這琴像一片沉睡的琥珀,琴身是三百年的意大利楓木。靠近了聞,有松香,舊木頭,午后陽光的味道。
現在成了一地的碎木塊兒。
燕旻希平日愛惜得很,練完琴總用絲絨布擦它,手指頭都不敢重按。
半小時前,琴還好端端地躺在天鵝絨里,直到燕旻希收到了offer。
他一刻也等不了,立即想著把這封郵件,連同他憋了十幾年的,關于音樂和未來的全部熾熱,捧到父母面前。
“媽,我拿到mdw的錄取了。”
第24章 不行就是不行
宋儀臉上慣常的的微笑漸漸淡去,她沒看舉到眼前的手機屏幕,瞥向燕旻希,仿佛打量一件突然出現瑕疵的瓷器。
“希希,都快滿18了還胡鬧呢?”
“沒胡鬧。” 燕旻希脊背挺直,少年意氣與多年被贊譽堆積起的驕傲頂了上來,“我拿到他們的offer,足以證明我的天賦和能力。音樂是我的……”
“對,拿獎,有面子,不錯。”他爸點了點頭,走過去,手搭在琴箱上,“可也就是個面子。現在差不多得了,你去讀商科,學校我已經在幫你看了。”
“我沒說要讀商科!家里有姐,姐已經進公司了,她自己喜歡,做得很好,為什么非要我……”
“旻希,你是我們的兒子,你的天賦和能力,應該用在正確的地方。管理家族,維系人脈,理解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在其中占據一席之地。這才是你的責任,你該做的事。”
“家里對你早有安排,”宋儀接過話,語氣緩了緩,“九月份,乖乖去紐約讀金融,我們已經打點好了。至于那些音樂學院……”
她頓了頓,看著兒子蒼白的臉色,慢慢吐出后半句,“也不會錄取你,死了這條心吧。”
燕旻希差點兒站不穩。
他以為爸媽會懂,畢竟這么多年,他們看著他練琴,看他拿回一個個獎杯,聽來家里的客人用夸張的語氣稱贊他是天才。
他們沒說過不好,在他第一次在全國比賽奪冠后,燕正鴻還難得地拍了拍他的肩,雖然很快又皺起眉:“別耽誤正事。”
音樂怎么會不是正事呢?燕旻希不懂。他覺得這是天底下最正經、最了不起的事。
可惜他忘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沒真正去想過,爸媽的規劃是什么。
他抬眸,血往頭上涌:“我怎么胡鬧了?我從小練琴,拿了多少獎你們不是不知道!這是我的天賦,我的路。”
“你的路就是好好念書,畢業回來接手家里的生意。旻希,你這些年拉小提琴,拿些獎項,我們由著你,為你請最好的老師,用最好的琴。那是什么?是修養,是點綴,是讓你在同齡人中顯得不那么乏味的一點雅趣。但你如果把它當成安身立命的根本,甚至要……”
燕正鴻搖搖頭,仿佛無法理解這種荒謬,“那你就是把燕家放在火上烤。別人會怎么看?燕家的繼承人,去當個……當個供人觀賞的演奏者,這與舊時登臺賣藝的戲子,本質有何區別?不過換了身西裝,上了更貴的臺子罷了。體面人家,沒有這樣的。”
燕旻希如墜冰窖,手指攥得咯咯響:“你們聽的音樂會,收藏的名畫,不也被灌上藝術的噱頭,憑什么小提琴就成了戲子?”
“收藏欣賞,與親身從事是天壤之別。” 宋儀施施然坐下,她身材并不特別高挑,但久居人上的氣勢毫無保留地壓下來,“前者是品味,后者是……勞作,取悅。我們家不需要一個取悅他人的兒子。這件事,沒有商量余地。”
他爸看也沒看誰,彎下腰拎起琴,走到客廳寬敞的瓷磚地中間。
尚未來得及攔,手臂猛地掄起,棕色的琴身被狠狠摜在光滑堅硬的瓷磚地面上。
琴頸斷了,面板裂開大口子,碎片和琴弦蜷曲地攪在一起,一塌糊涂。
燕旻希看著他爸摔出來的一地殘骸。
心愛之物碎掉時,人也會跟著折斷一道,這琴早就連著他的筋骨了,燕旻希僵在原地,只覺著渾身骨肉也像被生生扯斷。
“看見沒?”他爸喘了口氣,指著那堆破爛,“你的念想就這個下場。戲子的路,就這個下場。家里不缺你一個拉琴的,缺個能扛事的男人,我不求你比你姐厲害,起碼不能給家里丟人。”
他手腳冰涼,眼睛盯著地面,看灰塵在空氣里慢慢打轉。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腳底爬上來——居然想笑。在懸崖邊一腳踩空,發現連救命稻草都是自己想象出來的滑稽感,荒唐得讓人想扯扯嘴角,做出來大概會是個扭曲的表情。
爸媽不是反對,是直接釜底抽薪。他所有隱秘的期待,忐忑的籌劃,在他們眼里大概就像小孩過家家一樣可笑。
宋儀和燕正鴻早就站在終點,微笑著,看著他像個傻子似的在起跑線上熱身,然后輕輕一揮手,撤掉了整條跑道。
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里,沉進胃里,燒得慌。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你們姓燕的高貴,我擔不起這姓,這家我不待了,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