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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這個門,” 燕正鴻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無風無瀾,“你就不再是家里的一份子。你名下所有的卡會停掉,所有你能接觸到、能借到燕家勢的路,我會封死。想證明自己?可以。用你那個藝術,去證明你離開家里能活成什么樣。”
燕旻希腳步沒停。
踩過門前的花崗巖臺階,他踏入夏夜的空氣中。
走出大門時,保安從亭子里探頭:“少爺這么晚出去?”
“嗯。”
“生日快樂啊。”保安隨口道,縮回去吹冷氣了。
燕旻嬌居然在這等著了,一襲黑裙,夜色中不太顯眼。
她把卡按進弟弟手心:“密碼是你第一次拿獎的日子。”
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自己轉身回主棟了。
城西有個會員制俱樂部,他哥們兒陳琛是那的常客,包了頂層做工作室。
徐琛家做現代藝術投資,自己是個玩實驗音樂的,比燕旻希離經叛道多了,家里管得松,錢照給,隨他折騰。
開門看到燕旻希一副丟了魂兒的鬼樣子,陳琛挑眉,側身讓他進來。
“嚯,我們的小提琴王子這是唱哪出?行為藝術啊?”
他沒勁搭理。
“真不讓玩了?”陳琛靠在門口,遞過去一瓶冰水。
“嗯。”燕旻希擰開灌了一大口,“說我丟人,戲子。”
“先住著吧,愛住多久住多久,哥們兒這兒別的沒有,就是自由。”
“小提琴有么?不要次的。”
“額……你喜歡的那種好琴,現成的估計沒。”
“現在叫人上外頭買去。”
“操,一來就使喚上我了。”
陳琛踹他一腳,乖乖出去打電話尋琴了。
新琴于燕旻希而言太一般,不咋想碰,眼下淮平也只有這種了。
光是看著,睡的也安穩些。
畢竟從六歲到十八歲,小提琴比爹媽陪他的時間長多了。
暑假還長著呢,燕旻希白天在床上窩著,查各種信息。
爸媽說音樂學院說去不了,那就真的去不了,他就算使盡千方百計,進了也給能給揪出來。
有名的藝術樂團,沒正規學歷和背景根本進不去。不出名的他壓根看不上。歷來的老師個個算有頭有臉的大師,可若是找了,爸媽第一個知道,還要害得老師惹火上身。
燕旻希這個名字,在圈子里大概已經上了某種黑名單。好的老師不會再收他,好的樂團不會要他,甚至像樣的比賽,拿不準連張報名表都遞不進。
他真的做不成小提琴手。
爸媽就是要讓他碰得頭破血流,然后回去認錯,走他們安排好的路。
現實像個密不透風的鐵桶,把他圍在中間,宋儀和燕正鴻一個電話也沒打來。
燕旻希本盼著他們后悔,而今心里那點兒微弱的期待也慢慢熄滅了,錢不用愁,姐姐倒是能接濟他,可路堵死了就是堵死了,總不能指望燕旻嬌也和父母對著干。
落了一場雨,暑氣被洗得淡了,淮平的燥氣降下去大半,要入學了,他該去紐約了。
大早上,燕旻希收拾好行李背上琴,沒打招呼就走了,雨收了尾,風裹著濕涼貼在皮膚上,潮潤潤的。
莊園很大,他越走越慢,不想看見那兩張臉,到了噴泉前面,他不動了,停在側后方的石臺上。
琴身抵著肩窩時,能觸到木質面板的冷濕感,指尖按琴弦要比尋常滯澀幾分。
往常燕旻希是絕對舍不得在這種地方讓琴見天日的,但今天……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云杉木面板對濕度敏感得像個活物,聲音失了往日的清透,弓運得再穩,高音區還是漸漸飄起細碎的啞音。
最后一個和弦落盡時,余音輕飄飄的,很快被水聲和濕風吞了。
他把琴從肩上取下,指腹摩挲過發潮的琴面,看了眼琴頭。
沒有遲疑,他抬手將小提琴狠狠砸向噴泉邊的石沿,這一次,是真的再發不出一點聲音了。
燕旻希起身繼續走。
中午保姆會來掃走這些碎片,倒進垃圾車,潮濕的木頭會慢慢腐爛,被菌絲分解,最終回歸泥土。
他空著手,走進了沒有琴聲的余生。
晨光熹微,街心公園人不多,幾個晨練的老家伙,一兩個遛狗的。
燕旻希挑了最偏僻的長椅坐下。
公園離租房不遠不近,沒什么好坐的,要不是為了拉琴,他才懶得來。
就怪租房隔音太差。
公園里拉琴和出租屋里完全不同,聲音散在空氣中,沒有墻壁的反射,沒有房客的咒罵,只有風聲、鳥鳴和偶爾經過的腳步聲作伴。
布魯赫g小調第一樂章,他最喜歡的曲子之一,直到結束,他才堪堪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