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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傳來幾下不緊不慢的掌聲。
燕旻希嚇了一跳,長椅另一端,不知道什么時候坐了個洋老頭。滿頭銀發,穿著件深灰色夾克,正盯著他,眼神難以捉摸。
第25章 不要你了
“who asked you to listen in?”燕旻希張口嗆了句,語氣很沖。
他最煩練琴時被盯著看,尤其是這種不請自來的。
老頭沒生氣,反而笑了笑,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公共場合,音樂是大家的。你拉得很有力量。”
“廢話。”他嗤了聲,開始收琴。
“但也很粗糙。”
燕旻希動作一頓,抬眸瞪他:“關你屁事。”
“確實不關我事。”他點點頭,指了指琴,“不過,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讓我看看你的琴嗎?”
燕旻希收琴動作更快,李梨辛辛苦苦攢錢買的,哪舍得隨便給人試,磕著碰著了怎么辦。
“你剛才的布魯赫,轉調的揉弦可以更細膩。還有高潮段的運弓,力量分配不均,音色不穩定。”
燕旻希臉上火辣辣的,一半是難堪,一半是壓不住的怒氣。
對,老東西指出的都對,他心里門清兒問題出在哪,才練了二十來天,心有余力不足,手指的靈活度完全跟不上來。
“你行你上啊?”他挑釁似的把琴往前一遞。
老頭真的接了,沒拿燕旻希的肩托,琴架上肩膀,姿勢隨意。
還是剛才拉過的巴赫,同一個段落,每個音都像被重新鑄造過,沉甸甸的,簡單直接,如一記悶拳砸在他剛剛那番花里胡哨的炫技上,砸得粉碎。
燕旻希想說點什么,沒說出話來,老頭遞過去一張卡片。
純白色,質地很硬,上面只有一個凸印的名字:埃利亞斯·沃爾夫,下面是個郵箱。
沒有頭銜,沒有電話。
燕旻希瞳孔一縮。
“……你到底誰啊?”
“只是個喜歡聽年輕人拉琴的老頭。”
他把小提琴同卡片一齊遞過去,起身慢悠悠地沿著小徑走了,很快消失在樹叢后面。
燕旻希愣了好一會兒才拿起。
“希哥,湯還燙著呢,慢點兒喝。”
燕旻希敷衍地點點頭,心不在焉,眼珠子直盯著屏幕。
最后一天了,明天他得回家,姐姐剛給他發了消息,按理說他該和李梨好好親熱親熱,被抓回去了可不會輕易放他來這,下回再見面,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沃爾夫教授已經很多年不收新學生了,但他同意收你。如果你愿意,下周可以找他請教,一對一。他今年夏天在瑞士有個封閉式大師班,為期兩個月大概,也同意讓你參加。
—和你同居的那個,走之前你得和他斷了,怎么玩沒人管你,但不能胡來,家里面子往哪擱。
—所有費用和手續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機票、簽證、住宿,都不需要你操心。
—你只需要說愿意。
消息到這沒再發了。
沃爾夫,埃利亞斯·沃爾夫,街心公園那個老家伙。
燕旻希輕輕嗤笑一聲,目光沉了些。
僅僅用幾個小節就讓他看到自己與真正大師之間的鴻溝。
難怪會出現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有燕家暗送秋波呢。
他也搞不懂宋儀和燕正鴻了,說愛自己,逼起人來毫不手軟。說不愛,見他混成這樣不肯回家,急得把柏林愛樂的首席都搬過來了。
手機又震了震。
—媽說她想你了,回家吧,或者至少接受這個機會。
“沒胃口啊希哥?”
李梨瞧著他,見他臉色也不像身體不舒服。
“吃你的。”
燕旻希戳了戳碗里的米飯,還是沒動。
這是他當年錯過的路。現在父母把它鋪到了腳下,而且這條路,會比之前為他規劃的任何一條都更耀眼。
操控嗎?當然是。
用他最無法抗拒的東西,真正頂級的音樂教育。接受,就等于把脖子重新伸回套子里。
燕旻希胸膛起伏,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我行我素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永遠停留在某個平庸的水平,永遠沒法子觸及藝術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