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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顧名思義,即為幻想的集合體,以不真實使人陷入相當真實的體驗中,算是中霄界數一數二的能力,且多為蜃妖獨有。
然蜃妖喜水,行蹤不定,中霄界這么多年,也只有在東極浮山州海中閣偶能見她們身影。
而海中閣到朝鳳城,可不是能讓無足蜃妖愿意拜訪的距離。
“當然不是。”李莫言盡職盡責的為自己的新主子解釋道,“這女妖不知是從勞什子地方得了秘寶,因此實力大增,有個幻境也不算什么了。她生此幻境,終日徘徊于朝鳳城外,不害人不傷人,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說著,青色的煙斗往旁邊一磕,“不過大小姐不用擔心,這幻境再怎么說都是假的,玄鐵可一日千里,不過半柱香,定能出去。”
玄鐵正是李莫言剛剛甩了一鞭子的黑馬,它是紀毅恒早年從北地得來的珍奇,傳聞其無論如何在死之前也能回到出生的故土,可謂是匹行路必備的好伙伴。
當然,他這么說,除開一匹馬,自然也是有他的底氣。
李莫言做了紀家紀毅恒的左膀右臂二三十年,如今已是金丹一層,奉命來接紀十年這個養在鄉下的“小姐”,既是重視,也是防著這一路出什么意外——所謂幻境,對他來說也不算什么。
“原是如此。”紀十年的聲音隔著轎簾傳來,語調溫和,“麻煩李叔了。”
溫聲軟語,李莫言自然是對這位“知書達理”的“小姐”充滿了好感,聞言又敲了敲煙斗,“誒呦,小姐你是折煞你李叔啊,這有什么麻煩的……”
他話還沒說完,身后的轎簾就被人掀開,帶著帷帽的大小姐徑自坐到他身旁,藍衣紅綢和著帷帽上的輕紗被風刮得獵獵作響。
“大小姐?”李莫言一愣。
就在此時,拉車的玄鐵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發出一聲凄厲的“咴咴”長鳴,籠頭猛地一轉,竟不由分說地拖著馬車,瘋了一樣沖進旁邊一條根本不是路的小徑!
“玄鐵!掉頭!”李莫言臉色大變,一手死死拽住轡頭,另一手還想把紀十年推回車廂內,“大小姐先進去——這孽畜造反了不成?!”
轡頭被巨力繃得筆直,幾乎斷裂。玄鐵卻恍若未聞,只顧埋頭狂奔。
紀十年沒有回去,按著被風吹得紛飛的帷帽輕紗,看著眼前飛速倒退、愈發濃稠的翠色,帷帽下神色不明。
“李叔,”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平靜,“回不去了。”
隨著話語落地,身后車廂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轟”的一聲,竟當場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李莫言反應極快,一把護住紀十年,躍下車轅,落在一旁。
玄鐵身上還掛著零碎配件,卻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密林深處,瞬間沒了蹤影。
紀十年按著差點被顛飛的帷帽,望著玄鐵逃跑的方向,道:“李叔,玄鐵方才……像是在害怕?”
剛剛才夸下海口“幻境無事”的李莫言面色鐵青:“不錯……這女妖,究竟想干什么?”
他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身旁的“大小姐”,一絲疑慮剛升起,又被壓下——這姑娘身上毫無靈力波動,斷無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腳。
紀十年自然察覺到了他那瞬間的懷疑,心下訕訕:
大叔你猜對了,還真就是他干的。
甚至他就不是個女的。
至于紀十年為什么出現在此地,原因說起來其實有點復雜:他本人剛從地底爬出來沒三年,就被一位山主找上了門,說是山主之前在出公務的路上愛上一個妹子,誰知道這個妹子本身就背負婚約,因為愧疚父母所養,說山主要不找個好女孩代替她,要么她回去嫁人。
山主無法,只得找上原身還癱瘓在床的紀十年,正好紀十年還有一尊傀儡,受傷期間,也需要另尋身份遮掩行蹤。
兩人一合計,紀十年就被送來了南境,成了那個好女孩——婚約未婚夫什么的,等他原身能動了,直接找個理由假死就行。
至于山主心愛之人的委托,兩人一致認為:
好姑娘“死”了,那不也還是好姑娘。
方才玄鐵驚懼、車廂解體,便是他這個好姑娘,暗中引動了早先藏在車轅和馬轡上的微型符陣所做。
目的也很簡單:紀十年想試探一下這幻境的深淺。
畢竟,能讓他這具生傀都感到怪異的幻境,絕非李莫言口中那般簡單。
“李叔不必憂心,”良心發現的“紀大小姐”開口建議,“玄鐵既是突生驚懼,或許找到它,也能摸到兩分線索。”
——當然是女妖留下的“線索”。他紀十年動手,豈會留下把柄?
李莫言看著被新生林木徹底吞沒的來路,也無法可用。他嘆了口氣,從馬車殘骸里撿起自己的煙斗法器:“那大小姐務必跟緊老夫,只怕咱們真被那女妖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