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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凜然,義正詞嚴道:“王爺,廢后一事動搖國本,關乎江山社稷。我等臣子若不勸諫,有負圣人教誨,更無顏以對君王!”
鄭耘沒料到范仲淹竟將廢后一事拔高到如此地步,仿佛比李元昊對宋朝的威脅還要嚴重。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煩躁,耐著性子勸道:“范大人此言差矣。廢后終究是官家的私事,而西夏卻是關乎邊境安危的大事。孰輕孰重,范大人心中難道沒有計較?”
范仲淹依然堅持道:“皇后乃一國之母,關乎國本,豈能輕言廢立?”
鄭耘被他這話氣笑了,反問道:“什么是國本?天下的百姓才是國本。西夏李元昊反心已顯,他日若揮師東進,戰火連天,百姓流離失所,這才是動搖國本。我找你商議應對之策,你倒好,一個勁地與我說官家的私事。”
范仲淹梗著脖子道:“皇后母儀天下,官家若因小事廢后,只怕會失了民心。”
鄭耘實在不理解對方的想法,奇道:“百姓連郭皇后的面都未曾見過,為什么要替她打抱不平?廢了皇后,難道百姓就不種地了?母雞就不下蛋了?怎么就民心盡失了?”
這一問,將范仲淹噎得啞口無言。
鄭耘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見他語塞,便放緩語氣,笑道:“范大人一心為國,官家心里自然清楚。能者多勞,范大人除了盡言官之責勸諫圣上,也幫我想想西夏的應對之策。”
在鄭耘看來,阻止廢后與對付李元昊并不沖突。范仲淹大可先協助自己處理西夏的事務,過兩日安排他離京去往甘州,這樣他也沒辦法勸諫了。
然而范仲淹并不領情,依舊倔強道:“王爺,廢后之事未定,其余諸事皆可擱置,容后再議。”
鄭耘忍無可忍,語氣中不由帶了幾分嘲諷:“官家若是一日不改主意,范大人就什么事都不做了嗎?”
見對方這般固執,鄭耘心里那點熱忱也涼了幾分。
他暗暗想道:歷史上可沒見范仲淹整天只勸趙禎不能廢后,不管諫院的日常工作了。無非是看自己好說話,又有求于他,才故意拿喬,想讓自己幫著勸說趙禎。
鄭耘本是一片好心,想拉范仲淹一把,免得他在廢后這件事上觸怒趙禎,惹禍上身。
如今卻看明白了,范仲淹身上有著士人的清高。他反對廢后,固然有一部分是為趙禎著想,怕損了君王圣名;可另一部分,又何嘗不是為他自己,為了能在青史中留下一個剛直敢諫的美名?
俗話說得好“千里做官只為財”,可有些人,不求財,只求名。言官越是與皇上對著干,越顯得自己剛正不屈。是以一點小事,也要上綱上線。
方才自己雖把他駁得啞口無言,可他眼中并無服氣之色,可見并非全然為了趙禎。說到底,對付李元昊是場持久戰,不易見功;而與皇上爭執,不過是兩嘴皮子一碰的事,更容易博取清名。
范仲淹能力不俗,可惜性格太過孤傲。與這樣的人共事,實在費心費力。相比之下,還是尋個性格圓融、懂得變通的人更為穩妥。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換人的打算,隨即用ai檢索了范諷的生平。雖然此人留下的史料不如范仲淹詳實,但從現有記載來看,也是個能臣干吏。
強扭的瓜不甜。范仲淹既然不愿干,鄭耘也不會逼著他干。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地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強范大人了。”
范仲淹本意確實是想借機拿捏一下鄭耘,見他并不上套,不由微微一怔,不過也談不上失望,隨即拱手一禮:“王爺,下官告退。”
待他離去,鄭耘往椅背上一靠,長嘆一聲:“這個王爺不好干啊——”怎么誰都能欺負自己?
恰好柴庸走了進來,見他神色郁郁,笑問:“我剛與范相公打了個照面,你倆談得怎么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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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不干,有人干
鄭耘四仰八叉地癱在椅上,沒好氣地說:“不怎么樣,沒說幾句,就被他給懟回來了。”
他將方才的對話簡單復述了一遍。
柴庸略帶驚訝:“范相公倒是頗有骨氣。”
鄭耘哼了一聲,低聲嘀咕:“哪是什么骨氣?不過是做臣子的想拿捏皇上,做皇上的又想壓服臣子,君臣斗法罷了。只可惜,我這小池塘里的魚也跟著遭了殃。”
范仲淹之前奏請劉太后還政于官家,也是同樣的路數。只不過劉太后手段高明,他沒討到便宜,最后自己請辭,灰溜溜地去了河中府。如今故技重施,想逼趙禎就范罷了。
鄭耘輕嘆一聲,心中暗想:果然有真才實學的人,都帶著幾分傲氣。自己沒有劉太后的手腕,想要馴服這般人物,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