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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是將所有明的暗的能說的不能說的,都囫圇團到了顆粒低啞、壓抑警示的尾音里。
可醉了以后,心智倒退回初始狀態的宋云今,從他這句話里沒聽出別的,唯獨聽出了他不想讓她碰的嫌棄意思。
她“哦”一聲,聽話地收回了在他喉嚨上摩挲的手,隨后悶頭悶腦往他頸窩里一埋。
她的乖巧只維持了一分鐘不到。
在這短暫的和平里,不知道她的腦袋瓜里在想什么,或許在想他為什么嫌棄她不讓她摸,又或許在想“有的地方”是哪些地方。
總之把她自己給想生氣了。
氣怨不散,她想著要報復他一下。醉得稀里糊涂的宋云今開始把這個想法付諸行動。
她像是暴躁的長角山羊,在他的背上直起身來,手依然扶著他的肩,頭盡力往后仰,仰到盡可能最大的角度,如同山羊在頂角前有個抬起前蹄的預備動作,表示正在蓄力中。
她蓄力到極致,然后“砰”一下,以腦袋作武器,從后面重重撞向他的脖子。
路走得好好的遲渡,冷不防被她這只小山羊頂得往前猛地踉蹌了一步,險些摔倒。
她忘了自己還在他背上,他要是跌倒了,她也不能獨善其身。一心報復,用了十成十的力氣,也只換來他腳步的須臾不穩,上半身晃了晃,很快就站穩了。
長年自律的健身習慣,造就了他的鋼鐵核心,背著她四平八穩。
在沒有丁點防備的情況下,被她從后面偷襲,他的兩只手卻都先下意識地護在了她的身側,確保如果摔下去,自己一定是墊在她身下的。
她這一撞,把殘存的旖旎氣氛撞了個四分五裂。遲渡無故挨了她一計鐵頭槌,卻惱不起來。
喝醉的她脫胎換骨,宛如重生,行為幼稚又出其不意,莫名其妙的生氣,莫名其妙的報復,是單純明媚、胸無城府的小女孩模樣。
他從沒見過她的這一面,清澈的愚蠢中透著呆萌,他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這樣情緒外露的她簡直可愛死了。
他轟轟烈烈的年少心動,給了那個冰雪聰明,遇事泰然自若,解決事情的手段果決瀟灑的宋云今。
好像只要有她在,他什么都不用管,她是一棵虬枝參天巍然屹立的大樹,有著堅不可摧的力量,自會將他護在自己的蔭蔽之下,使他免于顛沛流離,日曬雨淋。
而當下這一刻,他的溫柔同縱容,所有的憐愛與寵溺,則完全交付給了這個會哼哼唧唧,黏黏糊糊抱著他不撒手,求知欲旺盛,愛憎分明,柔軟如同刺猬翻過來的腹部,沒有一根硬刺的小姑娘。
她也確實還是個小姑娘的年紀,只不過平日里肩上要擔的擔子太多,也太重,從不肯輕易讓人窺見她脆弱依賴人的一面。
沒顧得上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肩胛骨,他先問她:“你不疼嗎?”
她目光迷離,又變回了軟軟的豎琴小海豹,抱著他的脖子,下頜壓在他肩上,沒說話。
遲渡一側頭就能看到她氣鼓鼓的臉,雪白額頭紅了一片。
他雙手都在腰側托著她兩條腿,想幫她揉揉撞疼的額角,騰不出手,只好歪了一下頭,用臉貼了貼她撞得發紅發熱的額頭,溫聲安撫她,問:“暈不暈?”
“暈?!?
她眸中月色水光氤氳,似眼淚汪汪。
宋云今抱怨完“暈”,就將他的脖子摟得更緊,自己往他背上爬了爬,一副全身心依賴的樣子,嘴上卻知道推卸責任:“都怪你,你撞得我好疼?!?
她現在腦袋又疼又暈,眼冒金花,分不清是酒精作祟還是她自己作的,實際上兩者兼有。
但七秒一過,記憶刷新。
她一通顛倒黑白倒得她自己都信了,堅信是他撞的,認為他不光嫌棄她還要欺負她,怎么會這么壞。
遇上這么個壞人,她委屈得天都要塌了,扁著嘴,信誓旦旦說:“我討厭你?!?
在她面前,他習慣把姿態放得很低,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蹭得她的臉頰絲絲發癢。
沿街一排路燈,燈泡是嵌在蚌殼形燈罩下一顆圓潤光亮的珍珠,光暈散開,似是一簇簇的碎玉蘭花,又像是無數的白色流螢潛入蒼漠般的夜,照亮他陷在陰影里的英俊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