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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今聞聲扭頭,隨著他的指引,看向窗外。
遲渡不知何時來到了車外。
車子配的是特制的防窺玻璃,從外面看里面是漆黑一片,從里面看外面卻是一清二楚。
他像個固執的孩子,一雙眼幾乎貼在了玻璃上,鼻尖抵著車窗,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出一小片白霧。他明明知道看不清,卻還是努力想窺探車內的一切,幼稚得讓人心頭一軟。
原本車里挺嚴肅凝重的氛圍,被他這副憨態可掬的活寶模樣一下子沖散了。
宋云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意從唇角直達眼底:“是他?!?
溫澍予不易察覺地皺起了眉。在他看來,他和宋云今都是歷經商場沉浮的成年人,行事沉穩有度,懂得斟酌利弊。可這個年輕人,太過冒失。早在靈奚島上他便發覺,遲渡不懂遮掩情緒,莽撞又偏執,與宋云今的成熟堅韌并不相配。
她,竟會喜歡這樣的毛頭小子。
宋云今全神貫注地看著與她一窗之隔的遲渡,看到他這般犯傻,絲毫不覺得丟臉或難堪,反倒露出真切的喜歡與寵溺的表情。
溫澍予輕咳一聲,拉回她的注意力。
她轉過頭,望見男人眸中隱約的不解,知道他心里大概在嫌遲渡幼稚可笑。
但她不在乎。她知道他有一些小毛病、小脾氣,都無傷大雅。
她就是愛他。
命運是如此的玄妙?;蛟S從最初,程玄將水潑到宋思懿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已經如同兩株雙生藤蔓,不可逆轉地纏繞在了一起。
她至今仍清晰記得初見他時的情景。
燥熱的夏季,風雨欲來的僻靜小巷,開到荼蘼的玉蘭樹下,那雙在疏離夜色里漂亮得驚人的琥珀色眼睛。
之后也是她一念心軟,把那個在公交站臺淋得像落湯小狗般的少年帶回了家。
是她先將他帶回家的。
她理應對他負責到底。
宋云今慢慢說:“他有的時候很幼稚,又很霸道,控制不好情緒,容易傷到自己。”
“我也會很生氣,氣他為什么總是傷到自己,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狽。”
聽心愛的人講述她對別人的深情,任誰心里都該苦澀得不是滋味,可溫澍予聽到這一句時,卻如醍醐灌頂。
原來愛一個人,大抵是始于心疼。
他不愛宋云今的時候,只覺得她淋雨后的模樣窘迫可笑,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愛上她之后,才開始心疼起她的狼狽,心疼她喝醉酒站都站不穩,在甲板上搖搖欲墜的樣子;心疼她明明有能力,卻因性別和家庭原因,一次次被人拒之門外還要越挫越勇的樣子;心疼她遭到親信背叛,還在他面前強撐笑顏的樣子。
確實,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他妄自尊大,最初便將她拒之千里,親手把她推到了遙不可及的地方。后來在黑珍珠號郵輪上偶遇,他明明為她的背影心動,卻因拉不下面子、不夠上心,而錯失了最后挽回的契機。
一步錯,步步錯。等到他終于放下身段,終于學會低頭,才發現她的心里,早已沒有了他的位置。
宋云今不知道面前這個男人內心掀起的風暴,她再度望向窗外那個一無所知的身影,他還執拗地徘徊不肯離去。只是這樣看著他,她一顆心就柔軟得快要化開。
接著剛剛的話,她輕聲繼續,像在許一個心愿,又或是一個此生不變的承諾。
“所以,以后我想長長久久地看著他,不要再讓他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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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渡因事耽擱,來得遲了,路上又遇上堵車,緊趕慢趕到了酒店,晚宴已經散場。
他發給宋云今的消息沒有回應,問了收拾殘席的侍應生,得到的答復是,宋總和溫董一起離開了。他在酒店的停車場里一眼就認出了溫澍予那輛勞斯萊斯,保鏢和秘書等人皆退在遠處,不去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