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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她的男人越說越氣憤:“我爸爸已經進監獄了,被判了十六年!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他,在監獄里殺死了他!”
他信誓旦旦地說,溫家是殺害他父親的兇手。他說自己一直有去探監,父親總是鼓勵他,說他會好好表現,爭取減刑,早點出來父子團聚。
后來的某天,他卻收到了父親在獄中自殺身亡的消息。他不信父親會自殺,即便沒有證據,也固執地認定,是溫家下的毒手。
宋云今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這對父子,真是一脈相承。他們都把自己的失意與落魄,全部歸咎于他人,又把一腔恨意,轉移到無辜的人身上。執念成魔,一代又一代,走上同一條歧路。
感慨歸感慨,她不忘要自救脫身。既然知曉了來龍去脈,她便對癥下藥,道:“哥,我明白你心里的憤怒。我母親去世得早,我也體會過失去至親的滋味,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我放了,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辦得到,我都答應你。”
“你父親那么疼你,他在天有靈,肯定也不想看你走上絕路。你要好好生活,才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我認識靠譜的刑事律師,也有法院的朋友。你父親的死,我幫你查清楚。若是溫家真的動了手腳,咱們一定用法律討回公道,絕不讓他們逍遙法外。哥,做事要走正途,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越說越順,層層遞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將自己塑造成與他共情的知己,企圖以此降低他的防備心,喚起他的惻隱之心。
對方一直沉默不語,沒有打斷她。
正當她以為自己的權宜之計奏效了,黑暗中忽然響起了一下下突兀而輕慢的掌聲,節奏迂緩,充滿諷刺。
宋云今聽到了輪子滾過地面的輕響,還有錯落的腳步聲。她分辨不清,又進來了幾個人。
看不見的情況下,恐懼呈幾何倍數增長,她暗暗在椅背后捏緊拳頭,不想暴露自己的害怕。
掌聲停歇,一道慵懶又陰鷙的聲音,慢吞吞地剖開凝滯的空氣:“真不愧是宋大小姐,顛倒黑白的本事,還是這么厲害。真感人啊,連我都快要被你說服了。”
宋云今那顆稍稍落定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攢起的一絲底氣與希望,在這道聲音響起的瞬間,如同脆弱的冰面驟然碎裂。她心里一剎那有失重的幻覺,整個人被拋進了驚濤駭浪的大海。
她認得這聲音。
來自一個久違的故人。
一個她以為早已墮落在世界上某個陰暗骯臟的角落,是生是死都說不準,此生絕不會再有交集的人。
更準確來說,是仇人。
真正的血海深仇。
薛拓。
若是面對先前那名煙嗓男子,她還有幾分周旋脫身的把握。可薛拓的出現,令她意識到自己是待宰的羔羊,被捆縛在祭壇上,刀刃已經抵住了咽喉。她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間。
她努力穩住聲線,聲音還是不自覺地發顫:“薛拓,你想干什么?”
薛拓幽靈般的笑聲在黑暗里蕩開,像毒蛇吐著信子,陰冷又黏膩地從她身體上爬過:“我還以為大小姐貴人多忘事,已經把我忘了。沒想到居然還記得我,真是讓我感動。”
宋云今咬著牙,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懼,一字一句重復道:“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陰森詭異的聲線,令聞者皮膚上的汗毛悚然立起,“我們這么多年沒見,老朋友之間,難道不應該好好敘一敘舊嗎?”
宋云今心知,與他多說無益。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剛剛和她對話的那個人身上。她朝著那個方向轉過頭,認真懇切道:“大哥,你剛才說過,不會傷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