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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她陷入了極淺的睡眠。周圍是風吹動樹葉的聲音,還有木頭燃燒的響聲。睡夢里的潛意識場景讓她痛苦,她開始說夢話,聲音極輕,“先生,對不起,我……”
她在跟黑死牟道歉。富岡義勇聽到她的夢話,不知道她為什么用這樣悲傷的表情說出這樣的話。她是人,被鬼安置在屬于鬼的房子里,離開是無需被指責的,天經地義的事情。但她好像并不這么覺得,甚至十分愧疚。
黑死牟對她大概是很好的吧。他第一次見她時,她抱著寬大的黑色羽織。現在想來,那應該是黑死牟的東西。也就是說,對她來說,黑死牟是安全的,可以依賴的對象。哪怕不在,衣服也可以給她安全感。當她決定要離開的時候,她鄭重地疊好羽織,穿上了素色和服。也就是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因為一直縮在被子里,她只穿了里衣。
富岡義勇立刻移開眼神,就像此刻,她在哭。
很快,哭聲傳了過來。他猶豫一下,看過去,發現她早已經滿臉淚水。大概是做了什么噩夢吧,他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她。等他走過去伸出手的時候,她覺察出有人在靠近她,伸出胳膊摟住了他的腰。
“先生,我好怕……”她在尋找舒適的位置,眼淚抹在了富岡義勇的隊服上。她是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的,潛意識尋求保護源的需求讓她依賴著義勇,溫熱的氣息讓她停止了哭泣。
富岡義勇完全僵住了。他低頭看著她被月光映照的蒼白臉龐,意識到她也許經常在某人的懷抱里入睡,這成為了她的習慣,因此她抱住了他。
但,這是不合規矩的。怎么能這樣呢。他皺眉,卻無法真正掙開她的胳膊。很快,她意識到這與之前的懷抱并不同,她吸了吸鼻子,孩子氣地嘟囔著:“先生,您為什么不抱我……不要生我的氣……”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還沒意識到他并非她以為的對象嗎。義勇嘆了口氣,蹲下身,讓她的頭靠著他的胸膛。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抱”了吧。他知道她正在做噩夢,在夢中她大概是希望黑死牟抱她吧。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再次聞到了她身上的花香。
這樣是不對的,他想。
鈴音夢到了先生。在夢里,他還是那副樣子,看不出情緒來。她覺得自己背叛了他,想要道歉,可他不回應她的話。先生從來沒有這樣對過她,她既心慌又難過,伸出手想要抱他,他卻仍舊不理她。
不要,不可以,不行。
她越來越難過,哭得越來越厲害。她覺得自己要被自己的眼淚淹沒了。可這時候先生朝她走了過來,她如愿以償地得到了他的擁抱。
鈴音醒來的時候,富岡先生告訴她回信到了。她看向富岡先生的鎹鴉,寬三郎先生正趴在富岡先生的肩膀上休息。她跟寬三郎先生道謝,“謝謝您為我的事情奔波。”
“不用謝。”寬三郎先生有些年紀了,說話的時候語速有點慢。
富岡義勇看完了主公的回信。她精神比之前好些了,最起碼臉色沒有那么蒼白了。他把大體內容轉述給她:“主公很重視你的事情,已經派風柱增援了,不久就會到。”
其實信的內容要比這幾句話復雜得多,但義勇沒有多說。離他們最近的就是不死川,所以先讓風柱過來。其他的柱比較遠,花費的時間可能要長一點,所以他沒有告訴她。
太好了。鈴音終于笑起來,“多謝您。”
黑死牟到家的時候,門邊的鬼氣沒有變化。他將鬼氣收斂,卻也意識到屋內沒有人的氣息。那股能讓他感受到久違的安寧的氣息,那個能帶給他安寧氣息的人,不在里面。
鬼不可能帶走她,那能帶走她的,只有人。
屋內沒有亮燈,是徹底的黑暗。那個說著“我會等您回來”的女子,也早就不見蹤影。她身上的花香,也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消失殆盡。羽織被整齊地疊放在榻榻米上,屋內的一切都與黑死牟離開前別無二致。
屋內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案幾的棋盤上有一張紙,在黑色的棋子下隨風擺動著。上面用略顯稚嫩的字體寫著:“一切的一切,謝謝您”。
那是他教她寫的字。那時候,他在她眼里只是人類。她提出想要學習如何寫字,第一個字就要學“謝”。她說她能有今天全都多虧了他,他是她的恩人,也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對她最好的人。她笑起來的時候,明亮的眼睛會微微瞇起來。
現在,她用他教給她的東西告訴他,她是自愿離開這里的。
被褥旁放著被她喝了一半的藥,黑死牟跪坐一旁,枕頭上似乎還有她的眼淚。她知道他是鬼之后,總是半夜里偷偷哭泣。淚水浸透枕頭,她不再全身心地信任他。她沒有帶走任何他給她的東西,只帶走了完全屬于她的幾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