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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逸心給他添茶水,指著外頭的烈日說:“七月酷暑,哪來的涼給你著?師兄忙懵了吧。”
姚聞墨捂住眼睛,直到眼前青黑的暈眩給褪去,才露出布滿紅血絲的雙眼:“藏書閣里還有多少典籍沒校對?”
牛逸心淡定道:“一千余本。”
姚聞墨痛苦地捂住臉。
這幾個月以來,他們三人沒日沒夜地忙,將藏書閣里近半的書籍都翻了出來,一開始進度緩慢,后來逐漸上手,至今已校對整理了八百多本,堪稱史詩級工作進度。
一些老翰林沒事做,就會端著茶盅看他們忙活,時不時夸上兩句“年輕有為”,一旦有問題要請教他們,就跑得比誰都快。
尤其是最近入夏,翰林院為營造簡樸清貴的形象,沒有申請冰桶份例,幾十人擠在大堂里,哪怕是坐著不動都酷熱難耐,一些官場老油條常溜達到隔壁禮部的辦公衙署去蹭冰,導致禮部怨言頗深。
罵他們翰林院“只顧臉皮不顧腚。”
姚聞墨最近都避著禮部的人走,不然得被臊一臉。
好容易捱到下值,三人濕著衣領子從翰林院出來,皆是一副被吸干了精氣神的模樣。
師兄弟倆拱手與杜文麟告辭,抬步轉去了東街,到王府門口,小門房隔著遠遠的,就自覺地打開了側門。
并提醒了他們一句:“郡主今兒心情不好。”
牛逸心笑問:“怎么?誰又惹她了。”
小門房說:“郡主院里跑了個小婢女,連吳將軍都親自來抓人了。”
姚聞墨渾身一激靈,疲憊的眼睛驟然睜大,“那逃跑的婢女,可是名喚媞奴?”
“就是她。”,小門房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也不曉得出了什么事,吳將軍進宮一趟就帶著人去了重陽侯府,面色亦是煞得緊。”
姚聞墨神色凝重,只怕是查出什么來了,可鮮羌探子為何會牽扯到重陽侯府?
“師弟,你先去找蜻蜓吧。”,姚聞墨轉身就走。
“你去哪?”,牛逸心沖他背影喊,可話音落下時,姚聞墨已經邁出幾步外了,他嘖了一聲,搖頭往里走。
戚云福見他自己一個人過來,連官袍都沒換,她往旁邊坐了坐,猛的一口塞完手里的酥山,把冰鑒上最大的那塊寒瓜扒拉到自己跟前。
牛逸心白了她一眼,自顧自坐下:“你們倆這小日子過得悠閑啊,酥山、冰鎮水果、邊上還放著冰桶!”
他一把搶過戚云福手里那塊寒瓜,憤憤咬下去:“我這官當得太憋屈了。”
居韌伸出整整黑了一圈的胳膊給他看,“你們翰林院里起碼風吹不到日曬不著,總比我要好吧,大熱天的去巡邏,還要穿死厚不透氣的武服。”
牛逸心瞅了眼過去,確實挺黑的,但小臂肌肉緊實,青筋盤踞,很有男子氣概。
他爆砸過去,嫉妒道:“這么黑到了晚上千萬別笑。”
戚云福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起來,接著他的話說:“要是沒有這口白牙,晚上點著燈籠都找不著他人在哪。”
居韌沒個正形道:“這樣不正好去偷聽別人墻角。”
這樣的話,但凡換個人都講不出來。
牛逸心嘲笑道:“那你可真厲害。”
戚云福:“姚聞墨呢?”
牛逸心將方才在府門外的事道出來,這會也耐不住好奇追問:“你那婢女怎么回事?”
“她啊,被人算計了唄。”,居韌搶在戚云福前邊,一臉損樣地吹噓:“要聽我的早點把人抓了審,她都跑不掉。”
戚云福齜牙,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砸,惱羞成怒道:“跑就跑了,早晚有一日我會親手宰了她。”
居韌伸手擋住臉:“別打臉別打臉,我的郡主欸別照著臉打啊!”
牛逸心:“……”
他到底是過來干嘛的?
看好友打情罵俏?
牛逸心低頭咬一口寒瓜,悟了。
他是過來蹭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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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侯府祠堂內,噤若寒蟬。
王氏跪在蒲團上,供桌旁被砸碎的瓷瓶傾倒進盛著供品的器皿中,嬤嬤戰戰兢兢地將那托沾了毒藥的供品取走。
祠堂內縈繞著死一般的寂靜。
“夫人,吳將軍已經離開了。”
王氏緩緩站起,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她望著寬闊的天際,心沉至谷底,眼中帶著孤注一擲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