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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清淚劃過她白皙美麗的臉龐,她只唏噓:不過是想聽一曲琵琶,可為何世間任何事都已烙上了裴睿的名字?
*
晚宴設在如意堂。
從汀蘭院過來繞一點路便可經過聽雪齋,梁娉仙早些時候已經先過去找蕭言嵐了,一個人步行至附近,方京墨特意走得慢了些。
從前,他每每經過這里都會放慢腳步,有時能聽到院子里傳出的笑聲,有時能聽到她奏的琴聲,有時,能恰巧碰見她。
今日,就恰巧碰見了她。
姜淮玉一出院門就見不遠處長身而立的人。
方京墨走上近前,笑道:“表妹,好巧。”
“嗯,好巧。”姜淮玉也道。
兩人沉默地往如意堂走,一個滿是心事,不愿多說什么客套話,一個心里卻如微風輕揚,發覺連長安的風都是清甜的。
一場家宴,不見奢靡,卻處處是主人家用了心的招待。
蕭言嵐早半個月就差人準備了,廚娘做了許多現下長安城富貴人家之中最流行的吃食,樣子做的好看,色香味俱全,在花廳柔和的燈光下看著讓人心情很好。
姜淮玉剛落座,卻看見面前擺了一盤小餅。
同樣的瓷盤,同樣的小餅。
中秋都過去許久了,為何這時節還做小餅?
蕭言嵐見姜淮玉盯著那盤小餅發呆,便朝她解釋道:“這小餅你姨母喜歡,所以我特意讓廚娘做了些來……”
姜淮玉卻未聽見她說的話,腦中只回蕩著那年她對裴睿說的那句話:“以后,淮玉年年與裴郎一起吃。”
想來恍若大夢一場,這才不過第三年,他們今年卻沒有一同吃了。
終歸,是話不能說得太滿。
蕭言嵐早就看見了姜淮玉眼下淡淡烏青和眼角的紅絲,現又見她傷神的樣子,怕她下一刻便要哭出來,忙示意姜霽書聊些其他不相關的緩和氣氛。
姜霽書對這些事最是拿手,便隨意扯了些近日聽來的閑話。
聽他說起官場上的事,梁娉仙,對這些也頗為上心,便認真朝他打聽情況。
姜淮玉收了心緒,一面吃飯,一面聽他們聊天,他們說的人有些是她認識的,聽聽倒也覺得有趣,漸漸地便忘了那些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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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聽雪齋中燭火搖晃,女子單薄身影挑燈窗下。
寢屋內只有姜淮玉一人,她身上披著件雪緞長衫,將手中文書讀了又讀,一遍又一遍,直到淚眼模糊,一字也再看不清。
“……文陽侯世子裴睿與衛國公府嫡女姜淮玉今請上允準夫妻相離。”
她念著二人的名字,腦中浮現的是五年前的那個春日,裴睿英俊的側臉,他一身少年氣,音容笑貌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怎么就走到今日境地了呢?
原以為已經準備好了,原以為已經不會難過了,誰知這看著毫無情意的一紙和離書卻讓自己如此難受。
或許是原先只是心里想想,如今知道一切就要成真了,心底的痛才被毫無保留地剝開,無處藏身。
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將她剛剛發著抖簽下的“姜淮玉”三個字暈染開來。
姜淮玉忙以手背擦了擦眼淚,這才看清這滴淚只是在字的邊上暈開了一些,三個字還是看得清的,淚水現下已經透進紙里了,她黯然吁了口氣。
這該是自己最后一次因為裴睿而哭了吧,所有的悲傷都凝結在那一滴淚里,像是帶著兩個人的印記滲進紙里,再不會出現了。
天明之前,姜淮玉想最后一次不顧一切地哭一回。
因為明日,她便要親自去了斷這夫妻恩情。
第26章
時入深秋,前一夜下了一夜細雨,這日分外有些涼意。
文陽侯府,逸風苑。
裴睿只穿著一件薄衫站在書案前練字。
他身健挺拔,血氣方剛,即是冬日也不覺得有多冷,故而每年書房里得到了隆冬季節才會燃上幾日炭火。
忽而一陣寒風吹過,懷竹冷得裹緊了衣襟,站在一旁研墨,一面打著哈欠,一面漫不經心看著裴睿意氣風發地筆走游龍,心道他的字寫得已經很好看了,何必日日練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