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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青梅偷偷嘆了聲氣,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已經篩選過一遍了。
姜淮玉從最初見物感懷,到后來只短暫的回憶就決然放下,即便如此,這樣每一件都要思量片刻,她心中其實也早已累得很,便吩咐伺候洗漱,去歇下了。
裴睿從善明堂與他父親母親用過晚膳回來,心中十分沉重,他站在書房中,透過窗牖看向后院,此時寢房的門關著,已經熄了燈,里面黑暗一片,仿若前幾日姜淮玉還未回來時的樣子。
他視線移至墻上掛著的那幅鴻鵠圖上,臉色黯然,朝懷雁吩咐道:“去查,夫人與她這個表哥,究竟有何細故。”
翌日天剛蒙蒙亮,姜淮玉卻早早就已經醒了。
只不過十日未回來,對這里竟生出了一種陌生感。
透過青紗帳望出去,朦朧暗色之中桌椅、擺件的輪廓卻無比清晰,這是她數年來最熟悉的場景,每一個獨眠的夜晚,她都曾睜著眼看著這房間,有時期待裴睿會忽然過來,但多數時候只是淡淡地,想著一院之隔的書房里,裴睿此時是否已然熟睡,他的夢中有沒有自己。
姜淮玉坐起身來,輕聲下床,自己取了件外衫披上。
這一點細微聲響卻驚醒了外間守著的青梅,她點上蠟燭進來,見姜淮玉靜靜坐在窗前貴妃榻上,身上只披了件薄衫。
青梅將屋內燈火悉數點上,室內一下子就明亮了起來,反襯的外頭的天色更暗了些。
姜淮玉一手撐著下巴,看著案幾上微微晃動的燭火,知道今日裴睿要上早朝,窗外鐘聲才剛響起,想來此時裴睿正起床更衣吧。
不知為何,想到他,她心中的波瀾越來越少,及至此時,仿若只是因著往日的習慣才想起他,可是他對她來說卻已似一個陌生人,與她并無干系。
又或許只是因著剛起床,腦子還有些遲鈍吧?
昨日狠心丟棄的衣物,就像一場洗禮,洗去了她心里對他還存著的那些回憶,美好的,悲傷的,所有的回憶。
今日還需再處置些雜物、首飾,這些身外之物便再也沒了他的影子,待和離之后,兩人便是真的兩清了。
雪柳她們也都起了,打著呵欠進來,她隨手撥弄了一下炭火,讓小翠小蘭添些炭,便進里屋去幫姜淮玉梳妝更衣。
青梅站在姜淮玉身后,檀木梳子一下一下梳著及腰的青絲,看著鏡中的她,忽的想起兩個月前的那一日,現在看來,她如水雙眸竟比之明亮許多。
管他什么流言蜚語,只要她身子好,心情好,什么都不重要了。青梅心中暗自高興,臉上也浮上了一抹淺笑,如瀑烏發握在手中,如絲順滑。
天漸漸亮了起來,姜淮玉按例去善安堂給老太太請安,或許今日便是最后一次了,老太太平日待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她年紀大了,平日只待在侯府里極少外出,她這一離去,就不知此生何時還能再見上一面了。
姜淮玉嘆了聲氣,待裴睿下午散值回來她便會同他說清楚,只要他簽下和離請疏,母親便會親自進宮面呈圣人。
那以后,她便與裴府再沒了干系。
善安堂中如往常一般,這時候已經聚了侯府的許多女眷,大家一見姜淮玉來了,頓時停下了交談,廳內突如其來的靜默明晃晃地把所有人臉上寫著的尷尬放大了數倍。
姜淮玉早料到了這場景,便裝作什么都沒察覺,還是按例向老太太和三位夫人請了安,老太太笑呵呵地拉著她的手,拿了塊蜜餞放進她手里,說是特地留給她的,姜淮玉不禁有些難過。
她手中攥著蜜餞,謝過老太太,像往常一般站到了祁椒婧身后。
過了好一會兒,大家才又重新交談起來,卻不似從前那般自由,總是偷偷往姜淮玉與祁椒婧這邊瞥。
祁椒婧簡直要被這個兒媳婦給氣死了,她回娘家這么些日子,自己已經被老太太問過好幾次了,現下老太太定是想等著其他人走了之后好再細細過問。
姜淮玉木然站著,心不在焉,她今日還有許多事,她想在裴睿回來之前把屋子里屬于自己的東西全都篩一遍,興許并不會留下什么,畢竟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滲透著裴睿的痕跡。
站了一會兒,姜淮玉便托辭身子不適回了逸風苑,留下祁椒婧在她身后干瞪眼卻奈何不得。
逸風苑中,一切還是從前一般,書童在書房里擦拭書架,小廝在院內清掃,安靜又從容。
姜淮玉站著看了一會兒,這樣日復一日的重復的簡單的景象,此時看來竟讓人心酸地有些懷念。
回到后院房中,她隨意吃了些點心茶水,便讓青梅將所有的物什一件件拿來過目,除了裴睿的東西。
畢竟這房間本就是他的,她不過是嫁過來之后占了他的臥房,里面還有很多原本屬于裴睿的東西,她無權處置,也沒必要處置,待她離開之后,自己也看不到他的東西了。
架子上許多的擺設都是裴睿的私人物品,曾經她愛屋及烏,一直都把它們當寶貝一般,總是叮囑她們擦拭的時候小心著些,現在卻只是淡淡一掃而過,不想在腦中再留下記憶。
青梅先是拿來了一只白瓷瓶,那是姜淮玉用來插花的,春插桃花,冬月插梅,也是她白日閑來無事靠在美人榻上思念裴睿時眼中見的最多的物件,這一看,自是勾起了往日愁思。
姜淮玉擺了擺手,青梅會意,將它放入了木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