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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睿在御史臺忙了一日公務,回到家中剛在書房窗前榻上坐下,茶還未喝上一口便有人過來請他去善安堂。
原是老太太病了好些時日,一直昏昏沉沉的,今日略有好轉,想見見所有的家人。
裴睿匆忙趕過去,見到祖母身體好轉,他才安心。
侯府的人都聚在善安堂用了晚膳,老太太看著這一大家子人,止不住微笑。
但當她看到裴睿只身一人坐在人群中,脫口而出問了句:“睿兒,淮玉呢?她怎么沒來,可是病了?你可得好好照顧你媳婦,少成日在外頭瞎忙。”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尷尬。
直到裴裕笑道:“母親糊涂了,姜家娘子已經離府了。”
“姜家娘子?”老太太蒼老的眼轉了半轉,這才想起,裴睿已經與姜淮玉和離了,忽而便心情不太好,遣散了眾人,由婢女攙著回房休息去了。
今夜月明,微風習習。
雖是凜冬,裴睿卻不覺得冷。
他一個人在路上慢悠悠散步回到逸風苑,剛進院門,卻沒來由地朝后院一瞥,見里面廊下點著兩盞燈,燈光昏黃,一如往昔。
只想了一瞬,他便邁步朝后院走去。
及至過了月洞門時,不知為何,他只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緊張。
他自嘲般笑了笑,不知自己有何好緊張的,里面又沒人。
正屋前點著燈籠,院中靜悄悄的,只有青竹頂梢被微風輕吹發出的簌簌響動,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從前他夜半過來與姜淮玉同塌而眠的日子。
房中未點燈,房門關著卻沒鎖,裴睿輕輕推開門。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房中一片晦暗,沒有人,也沒有炭火,只有屋外燈籠映照進來的昏黃燈光。
裴睿許久不曾來過后院了,雖是意料之中,卻難免還是生出了一絲悵惘,仿佛這里不該是這樣的。
房子里很干凈,月余沒人住過了,空氣中卻還是有一縷淡淡的曾經熟悉的暗香,房中一應家具都還在,只是架子上的東西少了許多,好像也少了些什么別的物件,他一時也記不清了。
裴睿往里面走,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輕車熟路繞過屏風。
往常,他在屏風后寬衣解帶,而后掀開床幃輕紗,姜淮玉若是醒了,便會朝他微微一笑,往里挪一挪,她若是睡著了,他便徑自上得床榻,放下床幃,溫香軟玉,讓人流連。
而此時,床幃掛在兩邊銀鉤,床榻之上是疊的平整的被褥,兩方鴛鴦枕并排擺著,冷冷清清。
一切如一個月前他最后一次進來的模樣,沒有一點別的痕跡。
裴睿站著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出屏風來。
他剛出來,就聽見丫鬟的聲音:“咦,這門怎么自己開了呢,早先不是關好了嗎?今日也沒風呀。”
小翠剛要關門,就看見裴睿從屏風后出來,忙不迭朝他行了個禮:“見過世子爺。”
“嗯。”
裴睿微微頷首,正要出去,迎面卻見小翠頭上的翠藍色發飾有些眼熟。
“好了沒?快點咱睡覺去吧,好冷。”
小蘭也過來了,見小翠杵在門口,剛想過來催一聲卻觸不及防瞥見暗黑的房中一高大頎長男子身形,唬了一跳,待她定睛方才認出那人是誰。
“世、世子……”小蘭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裴睿,方才又被嚇著了,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裴睿看著她們二人,這回他算是看清楚了,從前他送給她的首飾,她沒有帶走,竟是賞給了下人。
女子狠心起來,真是完全不念一點舊情,說斷就能斷的。
裴睿想著自己還一直用著她送的東西,筆墨紙硯、寢衣、鞋靴……還有那對定情的青玉竹節鎮紙,是否也該都丟了。
“點燈。”
裴睿吩咐一聲,轉身回了屋里,到榻上坐下。
小翠看到他瞥見兩人頭飾的表情,暗道糟糕,起先兩人閑來無事把發飾戴在頭上看了看,她覺得十分好看,那時小蘭還有些擔心,怕被世子爺看見了不好,她還說無妨,世子爺根本就不會進后院來。加上上回他匆匆回來一趟時他沒發現,兩人便僥幸時常戴著。
果真就應驗了,現在瞧著世子爺這臉色,應該真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