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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善安堂回來,祁椒婧心里總有些不是滋味。
整個侯府一大家子人,哪一房的日子都過得好好的,就她長房,偏生這么多年沒有添一個兒孫不說,現在還得重新找個媳婦。
初時她還很是喜興,姜淮玉一走她就忙活起來找了媒人來,可是這都月余了,還沒找到合適的。
方才席間被老太太那么一說,看她那失望的表情,令她在一家子面前難堪。
邢嬤嬤斟了杯熱茶遞過來,說起一樁事來:“前些日子張姨娘的娘家人過來問過了,他們的意思是想把人接回家。”
祁椒婧不緊不慢呷了口茶,“接回家?”
“呸,”邢嬤嬤不屑笑一笑:“出了那檔子事,怎么可能放她回娘家去,保不齊又要被送到哪家去做妾,平白污了咱侯府的臉面。”
說的就是這二房的張氏,自從上回中秋被發現她又與裴屹廝混在一處,裴屹被侯爺鞭笞責罵一頓后當日就遣車馬送回了外縣去,而張氏則交給祁椒婧處理。
祁椒婧從小在伯爵府書香禮儀熏陶下長大,最是見不得這些穢亂門庭的齷齪事,她實在是不太想管這些糟心的爛事。那日她看著堂下衣衫不整發髻凌亂的張氏,眼淚橫七豎八糊了一臉,沒了往日的矯揉跋扈,原以為她哭哭啼啼的是想求個寬容,可一說起話卻是要跟著裴屹去外縣。
她這話一出,一向最寵她的二老爺氣得當場甩袖走了。
侯府怎么可能允許此等有違綱常之事呢,祁椒婧先是將張氏在柴房關上了一陣子,派人看著,且看二老爺會不會來替她求情。
等了半個月,裴嚴卻從未過來說一句話,看管的人也說他從沒去看過她一眼,看來這次他是真寒了心了。
時機成熟,祁椒婧當夜便派人將張氏送出府,送到了長安郊外的一處寺廟中,按著她剃發為尼。
這寺廟雖不太知名,但是長安城的主母宗婦們私底下都知道,但凡是有管教不好的妾室姨娘,都可以送去那處。
寺主收了侯府許多的香火錢,承諾會嚴加看管,祁椒婧也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心里總是不太放心,怕這家丑外揚,便差人時不時往寺廟里去一趟。
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手上沾染一條人命,只能自己多費點心了。
“告訴他們這事不可能,張氏生是裴家的妾,死也是裴家的鬼。好了,不說這個了,”祁椒婧揉了揉額角,轉而問道,“上次托翟夫人給睿兒尋個繼室,怎么久未見她來?”
邢嬤嬤笑道:“夫人別急,世子爺這回尋的是正妻,自是要好好篩揀了。”
祁椒婧歪歪倚在榻上,展開手上絹子鋪在膝上,月白的紗,隱隱透出底下緋紅的襦裙,上面錦繡繁華的紋樣被這一抹輕紗遮掩,似蒙了層霧,看也看不清。
“上回她提了一句那宋太傅家的孫女,你覺得如何?”
聞言,邢嬤嬤一時做了難,支吾半天,急得祁椒婧問她:“你倒是說話啊,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邢嬤嬤這才說起,“夫人您忘了?那天翟娘子剛提了那么一句自己就收了嘴,打了個岔胡混過去了,您怎么倒是偏巧記住了。”
祁椒婧想了想,且不管這翟婆子什么心思,她卻是覺得可以試試看,“這宋家的二娘子我倒是見過兩回,書香世家的孩子,溫婉端莊,伶俐乖巧,與她說話叫人心歡。得,改日準備些禮,我去見見她母親,先當是平常走動,我探探她口風。”
邢嬤嬤只好點頭。
這件事稍有些眉目了,祁椒婧心中終于松快不少,呷了口茶,閉著眼招一招手讓丫鬟來給她捏肩捶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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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上原本幾個年輕人約好今晚去游湖的,奈何姜淮玉白日里喝多了,臨走時說是先回去睡一覺待晚上再出去,結果這一睡就睡得不知時辰了。
暗夜中,蕭宸衍在船上倚著欄桿望著遠處,寒風吹來,墨色的湖面泛起一陣漣漪。
身后傳來琵琶曲聲及許多人的笑聲,姜霽書、寧樂還有一幫叫不上姓名的人在船艙里談笑,而他腦中想到的卻只有一人。
這么多年了,今日是他距離姜淮玉最近的一次,她身上幽淡的沉水香在他鼻尖久久徘徊不去,只差一點,他就能撫摸到她了,那是他夢中無數次見過的臉。
“主君。”容峰摘下黑色蒙面巾,來到蕭宸衍身后。
“可確認清楚了?”蕭宸衍頭也未回,低聲問道。
容峰在外總是蒙著面巾,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今日他卻忽然不想蒙面了,月光下,他的臉上滿布燒灼的傷痕,看著有些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