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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裹著綠色醬汁的牛肉,面無表情地送入口中。
咀嚼幾下,強行吞咽被生理本能擊敗,她低下頭,對著湯碗嘔吐出來。
吃一口,吐一口。
機械麻木地重復。
餐廳里回蕩著令人不適的咀嚼聲,吞咽失敗后的干嘔聲,食物落入湯盆的濺落聲,間或夾雜著她無法控制的哽咽聲。
湯汁濺濕了她的衣襟,臉上分不清是涎水還是淚水,發(fā)絲黏在蒼白的額角,整個人狼狽得如同在泥濘中掙扎后又被拋棄的貓。
連一旁垂手侍立的梅姨都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懇求:“陸先生,要不,我給蘇小姐做點別的吧?她可能是……真吃不慣?!?
蘇蔓卻像是沒聽見,已經(jīng)陷入一種麻木的自毀狀態(tài)。
她用力扒拉著餐盤里的菜,近乎兇狠地往已經(jīng)麻木的嘴里填塞,直到腮幫被撐得鼓起,再也容納不下。
然后,“哇”的一聲,混合著胃酸和食物殘渣的污物,全部傾瀉進已經(jīng)裝了小半盆穢物的湯盆里。
陸臨舟握著筷子的指節(jié),漸漸繃得泛了白。
他看著女人機械地重復著吞咽與嘔吐的動作,湯汁沿著她尖俏的下頜滴落,污了胸前一片衣料,一雙原本顧盼生輝的狐貍眼此刻空洞地望著虛空某一點,只有身體還在憑借某種可怕的意志,一遍又一遍地執(zhí)行著相同的指令。
餐廳里彌漫的酸腐氣味越來越重,夾雜著香菜霸道的異香,空氣都變得污濁,令人窒息。
連陸臨舟自己都覺得,這一次,有些過了。
“夠了。”他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連自己都沒發(fā)覺的顫抖。
蘇蔓恍若未聞,顫抖的手又一次伸出筷子。
一旁的梅姨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眶上前,去拉蘇蔓的手:“蘇小姐,陸先生說別吃了,身體要緊啊……”
她甩開梅姨的手,力道之大,讓老人踉蹌了一下。
她執(zhí)拗地,甚至帶著一種狠絕,將一大撮香菜根塞進嘴里,用力咀嚼,腮幫僵硬地鼓動。
陸臨舟眸色一沉,起身幾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我叫你停下!”他低吼。
蘇蔓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抬頭的瞬間,喉嚨里壓抑許久的東西再也控制不住,嗆咳出來。
不是食物殘渣,而是一小口鮮紅的血,混著未能消化的綠色菜糜,噴濺在陸臨舟的襯衫袖口上。
她看著那抹刺目的紅,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茫然,沒有意識到那是什么,隨即,身體里那根繃到極致的弦,斷了。
所有的力氣瞬間抽離,眼前一黑,她像是一片失了依托的羽毛,軟軟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陸臨舟伸手接住她倒下的身體,那輕飄飄的重量和袖口上溫熱帶著腥氣的液體,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餐廳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梅姨壓抑的抽氣聲。
他低頭,看著懷里女人蒼白如紙的臉,唇邊還沾染著驚心動魄的血跡,像個被玩壞了的娃娃。
那股一直盤踞在胸口的無名火,倏地熄滅了,只剩下一種空茫的后怕。
時間像指間沙,無聲無息地流走。
七號別墅里沒了陸臨舟的身影,連空氣都似乎輕盈了幾分。
蘇蔓的身子,在梅姨小心翼翼的湯水滋養(yǎng)下,慢慢有了點人色。
不再是那種碰一下就碎的蒼白,嶙峋的骨架也漸漸有了一層柔軟的風韻。
只是她變得更靜了,常常對著窗外的栗子樹一坐就是半天,目光空洞,像株失了水,勉強緩過來的植物,周身帶著一種脆弱的倦怠。
這天傍晚,梅姨把熨燙好的衣服拿進來,狀似不經(jīng)意地提了一句:“陸先生說,晚上回來吃飯。”
第31章 博弈
◎不挑戰(zhàn)底線,我又怎么知道你的底線在哪◎
蘇蔓正翻書的手指頓了頓,沒應聲。
梅姨覷著她的臉色,又問:“蘇小姐晚上有沒有什么想吃的?我給你做?!?
蘇蔓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只要不是香菜,什么都行。”
梅姨連忙點頭:“哎,好,好。”
餐桌上,氣氛沉得只能聽見筷子觸碰盤碗的聲響。
陸臨舟坐在主位,安靜地用餐。
他瘦了些,下頜線更利,眼窩更深,往日外放的壓迫感內(nèi)收,變成一種低斂的沉郁,隔著半張桌子,都能讓人感受到那股無從言說的重量。
蘇蔓小口吃著碗里的飯,眼觀鼻,鼻觀心,把他當成一團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