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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蘇蔓的名字被叫到。
她起身,安娜想跟著,被她輕輕按回座位:“我自己去。”
......
回到等候區,安娜立刻迎上來:“怎么樣?”
蘇蔓扯著嘴角笑了笑,抬手拍拍安娜的手臂,“沒事,孩子很好。”
安娜看出她不想多說,也不再追問:“那就好,走吧,顧常念該等急了。”
*
午后的陽光依舊熾熱,空氣里浮動著泥土的氣息。
安秋坐在后院的舊藤椅里,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仰著臉,看著樹枝間漏下的光,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毯子邊緣起球的小線頭。
她今天看起來比平日平靜許多,眼神雖然依舊渙散,但少了那種驚弓之鳥的恐懼。
蘇蔓輕手輕腳地走近,但安秋還是察覺了,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蘇蔓臉上。
沒有尖叫,沒有躲避,反而朝蘇蔓揮了揮手。
蘇蔓的心嗵嗵跳起來,快步走過去,在安秋面前蹲下,握住她揮動的手。
安秋任由她握著,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臉上,第一次,如此專注,如此長久地打量她。
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星火在艱難地試圖聚攏,穿透長久以來的混沌迷霧。
“你……”安秋開口,語速很慢,努力組織久已生銹的語言,“你很像一個人。”
蘇蔓呼吸一窒,仰頭看著她,輕聲問:“像誰?”
安秋的眉頭蹙起,手指在蘇蔓手心里蜷縮了一下。
“像我的一個朋友,”她慢慢說,眼神飄向虛空,“她叫……安秋。”
“安秋……”
“嗯,”安秋點點頭,“她以前也住在這里,可是后來……她死了。”
蘇蔓蹲在地上,仰望著母親的側臉,一股寒意涌上全身。
安秋沒有察覺到蘇蔓的神情,她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忽然湊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么秘密?”
“是安秋的秘密。”她的表情變得神秘,手指抓緊蘇蔓的手,“她死之前……偷偷告訴我的,只有我知道。”
蘇蔓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手上用力,將安秋也從藤椅上扶起:“這里風大,我們回房間說,好不好?”
安秋順從地點點頭,任由蘇蔓扶著,慢慢走回207房間。
安秋一進門,就掙脫蘇蔓的攙扶,急切地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上窗簾。
她轉過身,面對著蘇蔓,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在昏暗中閃爍著一種不安又亢奮的光。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安秋的秘密,是什么?”
“安秋……她不是自愿來這里的,她以前……有家,有丈夫,丈夫對她……開始是好的。”
蘇蔓的心沉了下去。
“有一天……家里來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安秋的呼吸急促起來,身體開始發抖,“丈夫讓她倒茶……茶里……有東西,她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在一個很陌生的地方……有那個男人,和她……”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語無倫次:“……疼……很疼……她求他……沒有用……他說……只要聽話……她丈夫……就能得到想要的……”
蘇蔓覺得喉嚨被什么東西堵住,連同呼吸都開始不暢。
蘇鴻德當年,竟然為了巴結上面,將自己的妻子,都獻了出去?
“后來……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安秋的聲音開始變調,眼淚不斷地涌出來,順著她瘦削的臉頰滾落,她卻毫無所覺,“她不想要……她恨那個男人,也恨她的丈夫。
“她想離開……可是丈夫不讓。他說……這是福氣,這個孩子,能讓他們得到更多……”
“她生了一個女兒,”安秋說到女兒時,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丈夫就把孩子養在自己身邊,后來,女兒越長越大,丈夫的生意也越來越大......”
蘇蔓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原來孽種,是從這里來的。
她竟不是蘇鴻德的女兒。
蘇鴻德,她的“父親”,一直以來自詡的成功和根基,竟然是用妻子的清白和女兒的出身,換來的骯臟籌碼!
這些年他對她的慈愛,二叔對她的蔑視,以及每一次的算計和利用,忽然都有了一個無比清晰的解釋。
在他眼里,蘇蔓從來不是女兒,而是一枚可以反復兌換利益的勛章,一個提醒他恥辱上位史卻又不得不維系的存在!
難怪母親會瘋。
在經歷了那樣的背叛、□□、物化之后,還要眼睜睜看著象征恥辱的孩子降生,被丈夫當作維系關系的工具,而她自身則被嚴密控制,失去自由,失去尊嚴,最后被當成瘋子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