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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些:“姐姐,我能不能……抱抱你?”
銀霆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將那孩子輕輕攬入懷中。小姑娘埋首在她懷里,壓抑許久的情緒終于決堤,放聲哭了出來。
哭了好一陣,她才抽抽搭搭地抬起頭,小聲問,能不能陪她回天問會的駐地過節。她語氣急切,像是怕被拒絕似的連忙解釋:“他們其實都不是壞人。總會收留了很多無依無靠的凡人,還有像我這樣沒靈根或者靈根不好、被宗門丟掉的孩子,也還有些受了重傷、再也修不了道的人……大家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樣。”
銀霆聽著這些話,心中那抹對天問會的成見微微動搖。她終究還是心軟了,可一念及無妄,警意便如芒在背,揮之不去。
她略一思索,伸手接摘下如意頭頂的儺面:“好,我陪你回去。不過,我想戴著你的面具。”
小姑娘見她答應,破涕為笑,拍著手叫好:“沒問題的!”
銀霆將那副形象獰厲的儺面覆在臉上。心中暗想,只要藏住這張臉,在那人來人往的總會駐地里,想必那瘋子也認不出她來。
銀霆隨著如意步入天問會的駐地,本以為會見到森嚴魔窟,不料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寧靜祥和的煙火氣。
駐地之中人影綽綽,果如女孩所言,凡人與殘損修士雜處其間。最令銀霆心安,卻也最讓她隱隱不安的是,此地有近半數之人皆戴著面具。那些面具大多粗陋簡易,有的不過削木為片,有的卻描彩成儺,形制不一。眾人隱于其下,互稱兄弟姐妹,在這層遮掩之下,身份、過往,乃至殘缺的靈根,仿佛都被一并掩蓋。
這種面具之下,眾生平等的詭異和諧,讓銀霆不由自主按緊了臉上的儺面。
隨著她逐漸深入駐地,銀霆只覺那股通體發寒之感愈發明顯。體內那片枯竭的經脈竟隱隱生出一種異樣的渴意,仿佛在無聲索求著什么。
那感覺來得猛烈,幾乎將她整個人掏空,她身形微晃,胸口發緊,竟生出虛脫之感。銀霆神色一沉,迅速取出醫修所給的補氣丹藥吞下,待藥力緩緩化開,體內氣息方才稍稍穩住。
“姐姐?你生病了嗎?你身上好冷。”如意牽著她的手,擔心地問。
“無礙,”銀霆壓下不適,努力將語氣平穩下來,“我之前生了病,已經好了,只是有些發冷。”
“那我去給你拿碗屠蘇酒,能祛病的!”如意說著,便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銀霆的感知向來敏銳。方才在人群之中,她已數次察覺到一縷纏人而侵略的視線,無聲無息地貼在她背脊之上。可每當她循著那點異樣望去,入眼的卻只是千篇一律的玄衣與一張張色彩紛呈的面具。那些人或低首而行,或與她擦肩而過,舉止尋常,看不出半分破綻。
此刻如意走遠,那道目光似乎又悄然貼了上來。
銀霆心中一緊,抬手扶了扶面上的儺面,確認遮掩無誤,這才緩緩回首。視野之中依舊人影綽綽,面具森然,并不見那道陰惻惻的身影。
她轉身,掀開半張面具,將如意拿來的屠蘇酒一飲而盡。
陪著如意與一群孩子放過鞭炮,人聲漸歇,眾人各自散去。如意與另一名孤女同住,銀霆替她們安置妥當,待兩人熟睡,方才悄然退了出來。
沒走出幾步,那股寒意便再度襲來,夾雜著一陣眩暈。她只覺神魂搖搖欲墜,仿佛要掙脫軀殼,投向眼前無邊的黑暗。視線重迭發虛,天地都在緩緩塌陷。銀霆強撐著一口氣,扶著水缸蹲下。
有腳步聲。
她勉力睜開眼,只見一道人影自暗處緩緩走近,身形修長,每近一步,寒意便重上一分。
直到那人停在面前,俯身蹲下。一張描金繪彩、面目猙獰的儺面,占據了她即將沉沒的視線。
“仙子。”
無妄的聲音在她上方沉沉壓下,不復往日的卑微祈憐,在這四下寂靜之中,反倒透出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味。他俯身逼近,陰寒的氣息拂過她冷汗涔涔的頸側,低聲道:“才替你解了火毒,怎么?這么快就染上寒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