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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野抬起頭,一條天橋橫跨在他頭頂,往來行人,絡繹不絕。
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奔向各自不同的終點。
鐘維離世之后,他每天都在思考自己的未來。
從前他為替鐘維還債,選擇了自己不喜歡的專業,做了不喜歡的工作,如今不再有人催債,他重新擁有自由,卻比十八歲更加迷茫。
他剛進廠的時候,因為是本科直接校招上崗,沒有相關工作經驗,一切從零開始,只能先當助理,其實就是生產線打下手,負責幫老師傅組裝維修機械設備,每天回家都累到倒頭就睡。
后來時間長了,轉正到研發崗,下車間的次數少了,開始負責設計零件,繪畫圖紙,但依舊很辛苦。
機械繪圖和他從小學的油畫完全不同,油畫保質,求精品,求創意,而機械繪圖既要保質也要保量,多數圖紙都是無數次重復后熟練結果。
但每畫一張圖紙都在消耗鐘野繪圖的熱情,以至于他已經很久沒拿起畫筆了。
機械廠的工作勝在穩定,除了工資實在太低。
當時為了趕緊就業,隨便簽的小廠子,轉正后工資才五千五,拋去保險和房租,他一個月只剩兩千塊錢。
著急還債的時候,覺得能有幾千塊錢用來還債已經很好了,現在想要重新生活,反而覺得不夠了。
鐘野就這么一路盤算著回到家,手里還莫名多了幾罐啤酒——
他打算邊喝邊想,說不定微醺之時靈光乍現,還能在筆直的命運之路上,找到第二條岔路。
穿過一大片老舊的居民樓,鐘野的家在最里面的一棟。
南城這些年熱衷于給老居民樓安外置電梯,方便住戶不用再爬樓梯,鐘野住的這個社區也安了很多,除了他這一棟。
原因是這棟樓太偏,已經沒什么人住了,唯一的租戶鐘野還住在一樓。
鐘野當時還挺慶幸,如果這棟樓安了外置電梯,他還要額外拿出一筆錢,付電梯修建的費用。
他推開單元門,生銹的單元門嘎吱響了半天才合上。
就在他剛要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知道單元門會發出響聲,所以每次都只是開一道勉強能進來的縫,就直接擠進來。
根本不會響那么久。
樓道里昏暗異常,他這才注意到,墻角懸掛的燈泡不知道被誰摘走了。
大概是清楚這棟樓就鐘野一個人住,這棟樓的燈泡總是被人莫名其妙摘走,他向來不計較這些,只是默默換上燈泡。
但這幾天他沒回家,燈泡被人摘走也沒被重新換上。
幾乎沒有一絲光源的樓道里,鐘野不敢貿然開門,小心地朝單元門口看去。
單元門縫中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勾畫出單元門口,一個完整的人形。
鐘野心里一緊。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人影,沒敢貿然行動,也不敢開門。
他只要膽敢開門,難說那個人會不會立刻和他一起沖進去,到時候家門一關,難說會不會和鐘維一個下場。
心臟懸到了嗓子眼,拼了命地跳動,鐘野深吸了口氣,小心地伸出右手。
家門口的奶箱里,他藏了把十五厘米的水果刀。
黑暗中,他不敢出一點動靜,萬分小心地把刀從奶箱里抽了出來。
手指觸摸到刀刃的寒光,才稍稍放心下來。
他手里拿著水果刀,悄無聲息地挪著步子,朝門口走去。
一步,兩步……
第五步,他站在那個黑影面前。
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里的水果刀抵上了那人的喉嚨。
不見天光的樓道中,只剩兩道急促的呼吸。
鐘野周身一滯,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那人在緊張。
他順勢把水果刀抵得更近了,黑暗里的刀刃不長眼睛,連鐘野也不知道再近多少就會刺破喉嚨。
“誰?”鐘野沉聲說。
對方沉默地咽了一下口水,鐘野能感到對方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