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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鐘臨夏才總會忘記,哥哥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也有著和他一樣脆弱的心跳,也會擔心害怕,后悔皺眉。
他直到和鐘野分開的很多年后才明白,如果鐘野真像他表現(xiàn)出來那樣一切都無所謂,是不可能畫出那樣細膩的作品,只是自己選擇把痛苦傾瀉給鐘野,而鐘野選擇吞下。
只是現(xiàn)在,不知道是不是這份痛苦太苦,鐘野居然也沒能面無表情地吞下。
“沒事,都快好了?!辩娕R夏沒忍住,抬手按了按鐘野垂下的眼尾。
鐘野卻反手鉗住他的手腕,把他徹徹底底壓制在病床上,低頭湊近他耳朵,嘴唇停在他耳垂之上一厘米,低聲說,“我剛才問你想讓我殺了你嗎,你為什么說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鐘臨夏裝傻。
鐘野輕笑一聲,“裝聾作啞。”
“那我再問你一遍,我想你死,你會死嗎?”
“會?!辩娕R夏又嘴快,說完就懊悔地捂住嘴。
“為什么?”鐘野用那只沒有鉗住他的手,揉了揉鐘臨夏的耳垂,他剛剛才發(fā)現(xiàn),這耳垂上居然有一個已經(jīng)養(yǎng)好的耳洞。
他開始愈發(fā)好奇鐘臨夏這些年,到底在過什么樣的生活,是好的,還是壞的,開心的,還是難過的,怎么能哪里都和他想象得完全不同。
鐘臨夏好像也感覺鐘野在摸那只耳洞,拉著鐘野的手扯開了,目光躲閃了好久,還是回到鐘野的臉上。
“因為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給的,”鐘臨夏的聲音很小,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鐘野把他不經(jīng)意的淚擦掉,他繼續(xù)說,“那時候太小了,媽媽不管我,爸爸也不管我,要是再沒有哥哥,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死在哪?”
鐘臨夏苦笑一聲,“也許是死在饑腸轆轆的上學路上,也許是學校門口飛馳而過的卡車車輪下,也許是餓昏過去的哪一天?!?
他說得很簡單,甚至沒有提到什么具體的事,但鐘野清清楚楚地知道鐘臨夏描述的每一刻,每一刻都歷歷在目,仿佛昨日種種,就在眼前。
“那后來呢?”他聽見鐘野說,“后來沒有我了,怎么活下來的?”
問題一旦提到這六年,鐘臨夏就不說了。
鐘野也知道他不想說,就不問了,松開了鐘臨夏的手,離開了鐘臨夏的上方。
鐘臨夏卻也反拉住他的手,像他逼問鐘臨夏一樣,問他,“你既然想殺了我,又為什么救我?”
鐘野坐在病床的邊緣,側(cè)過頭看他,無意中露出的英俊側(cè)臉,幾乎讓鐘臨夏忘記了自己的問題。
鐘野的眼皮很薄,斜睨著人的時候,有種無情的涼薄,鐘臨夏卻偏偏覺得他眼睛生得最好,邪魅又漂亮。微微上揚的眼角,是鐘野這樣硬朗的臉上為數(shù)不多有些可以稱得上是妖艷的部分。
“怕你死在我家里,影響我賣房?!辩娨懊鏌o表情地說。
鐘臨夏卻忽然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不想我死在家里,可以把我扔出去,”鐘臨夏開始給鐘野支招,“扔在你們小區(qū)的后山上?!?
鐘野瞪了他一眼,“我怕影響我們小區(qū)的房價。”
“哦~”鐘臨夏扯著長音調(diào)侃他哥,“如果我說把我扔外面去,你是不是還要說影響南城房價?”
鐘野不再離他,把被子拽出來,糊在他臉上,“天快亮了,你還睡不睡?”
“唔……”鐘臨夏被糊在臉上的被悶了個嚴實,費了半天勁才把被從臉上拽下來,露出一張被悶得通紅的臉,拽住起身要走的鐘野,“那你呢,多久沒睡了,你來我這睡一會吧?!?
鐘野挑起一只眉,“那你睡哪?”
“我不用睡的?!辩娕R夏眨著眼睛看他,很單純的模樣,“我去那個凳子上坐著?!?
“扯淡。”鐘野扔給他一句。
鐘臨夏已經(jīng)坐起了身,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下一秒,身上的被子被人掀開一角,病床一側(cè)微微下陷,鐘野靠著床邊,自然地躺在了他身邊。
病床躺一個人還算富裕,兩個人就有些太過擁擠了,鐘野小半邊身子在床外,肩膀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和鐘臨夏緊緊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