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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鐘臨夏更不敢說。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穿過住院部的大樓,一路走到放射科,將近十分鐘的路,因為這詭異的沉默,變得格外漫長。
直到鐘野終于把鐘臨夏掐到核磁室的隔離門外,始終鉗制在鐘臨夏脖頸的手才終于徹底松開。
“做過嗎?”鐘野站在鐘臨夏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默一路,終于是開了口。
但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聽起來實在是有些不妙,鐘臨夏緩緩抬起頭,瞪著大眼睛地看了鐘野半天,才從嘴里冒出一句:“啊?”
鐘野不知道他在啊什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正要重復一遍,卻在這時忽然反應過來鐘臨夏為什么那樣看著他。
“……”
他氣得用指節指著鐘臨夏,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最后咬著后槽牙用指節戳一下了鐘臨夏的腦門,“我他媽問你核磁共振做沒做過。”
“啊……”鐘臨夏瞬間像是被火烤過一樣,臉從脖子紅到耳朵尖,眼睛從瞳孔到飽滿嫩白的臥蠶都抖了一下,卻還是嘴硬著說,“對,對啊,我說的也是核磁共振,怎么了,沒做過。”
鐘野輕笑一聲,眼睛像是落了鉤子一樣釘在鐘臨夏臉上,看得鐘臨夏更抖了。
“哦,你說的也是啊,”鐘野抬手用手背貼了貼鐘臨夏的臉頰和脖子,激得鐘臨夏邊發抖往后躲,鐘野才用他慣用的那種不耐煩的語氣說了句,“燙死了。”
鐘臨夏悄悄抬眼看他,明明聽起來是一樣的語氣,一樣的不耐煩,可是鐘野卻沒皺眉,也沒露出以往那種厭惡的表情,反而幾不可見地翹起了嘴角,就像小時候鐘野每次捉弄他,把他惹得大哭之后,都會露出的那種饜足的表情。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和鐘野居然還能再有這樣的一刻。
“你煩人。”鐘臨夏佯裝生氣,轉過了身,卻在轉身后,嘴角翹起和剛剛鐘野一樣的弧度。
身后的人又笑了一下,“這樣啊,”單子和病歷被從鐘臨夏身側遞過來,鐘野低低聲音傳來,“那煩人的我就走了,你自己進去吧。”
不知道為什么,他非常確定鐘野是在逗他,不會真的離開,但他還是拉住了身側遞來病歷的那只手,甚至更執著地把手往懷里扯了扯,像是怕鐘野真的會把手抽走逃跑一樣。
“鐘臨夏,”鐘野沒有把手抽走,也沒有離開,而是在他背后說,“我不是你,不做這種事。”
鐘臨夏的心臟像是突然被人捏了一把,很沉很悶地疼了一下。
鐘野在諷刺他,他做過這種事。
可他又想問,如果鐘野不做這種事,可不可以,以后也不要再把他扔下。
可惜鐘臨夏勇氣有限,他在這個話題上一個字都不敢多說,于是他又開始用虎牙磨自己的嘴唇,就在這時,他拉著鐘野手腕的那只手就被人反扣住,攥在手心里。
他們牽著手走進核磁室,鐘野把病歷和單子都遞給醫生,醫生看了一眼,讓鐘臨夏進去躺著。
鐘臨夏看望著和剛才幾乎如出一轍的密閉檢查室,心跳又開始加快。
手心卻卻在這時突然被人捏了一下。
“我能和他一起進去嗎?”鐘野的聲音像救命稻草一樣響起。
醫生抬頭看了眼鐘臨夏,問他:“有幽閉恐懼癥?”
“差不多吧。”鐘臨夏舔舔嘴唇,很乖地回答。
“可以是可以,”醫生很好說話,還很好心地提醒,“但是有幽閉的話一般怕的都是核磁的那個機器,他陪著你進去也不一定有用。”
鐘臨夏透過診室的玻璃窗,看向核磁共振的那個大機器,怪不得剛才鐘野問他有沒有做過,原來不僅要被大鐵門鎖在密閉的檢查室里,還要一個人躺著,全身都被傳送進那個大機器里。
他求救一樣看向鐘野,鐘野就又問醫生,“我和他一起拍行嗎?”
鐘臨夏完全沒想到鐘野能縱容自己到這個地步,這句話就像雪夜里突然綻放的煙花,幸福到能讓人記住好久好久,但這種幸福越強烈,他的心就越空,煙花不過一瞬,他和鐘野也是,雪夜終會重歸沉寂,他怕自己從此再也沒法接受沒有鐘野的生活了。
鐘野完全沒有看出他的糾結,獲得醫生后允許就拉著鐘臨夏進了檢查室。
醫生跟著兩人一起走進去,調試好儀器,跟鐘臨夏說:“你先躺下。”
鐘臨夏聽話地躺上去,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鐘野,好像他一個沒看見鐘野就會立馬消失。
“他又不能跑了,”醫生似乎是看出了鐘臨夏的焦慮,調侃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