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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后面有剛趕過來的警察,匆匆掃了一眼就慌了,趕忙問旁邊人,“怎么兩個都不行了?”
“哎沒有,別瞎說。”旁邊的人胳膊懟了那警察一下。
鐘野聽著那些聲音,遠遠近近,聽起來都很著急,他伸手拍拍鐘臨夏,說,你看見了嗎,大家都在救你,你再堅持一下。
但他不敢低頭,看懷里的人還會不會回應他的話。
下一秒,他忽然雙手一空,鐘臨夏被人從他懷里抱走,他怔愣地抬起頭,空洞的目光只追著鐘臨夏走。
就在這時,卻忽然有一雙手擋在了他眼前——
一只滿是疤痕繭子,卻又格外溫熱寬厚的手掌。
“別看了,孩子,你信我,不要看了。”
盧隊蒼老又溫和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鐘野下意識抬起頭,卻又被老刑警按了下去,后頸傳來一陣重重的力道,老刑警粗糙的掌心撫過他后頸。
彼時他才驚慌地發現,剛才和他一道來的老刑警,不知道是怎么擠過密室底下那塊不過一平方的暗門,擠到他身邊來的。
“您……”
“你不能這樣下去了孩子,你弟弟還有生還的概率,你希望他醒來之后,看到你這樣嗎?”
這真的是好言相勸了。
“但我……”
但他也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看著鐘臨夏在自己懷里活生生閉上眼睛,再怎么叫都沒反應的感覺,他恐怕這輩子到死都忘不了。
“我懂,我懂你這種感覺,”老刑警的聲音像一口古舊的大鐘,很沉重地敲起來,“我親生兒子在河水里泡了三天的樣子,我是第一個看見的。”
他們坐在密室最里面一隅,誰也不去看腳下混亂一片的血跡,就像塵世間最普通的一對父子,靠著彼此的肩說話。
沒了兒子的父親說,“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小孩,我和小孩的家長一起趕到河邊,小孩被救了,我兒子沒救上來。”
鐘野怔然地看著盧隊,看著那張和鐘維差不多年紀的臉,和藹面孔下一點無言的悲傷,正似有似無地蔓延開來。
“我和我老婆在河邊等著救援隊下水,從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救援隊換成打撈隊,撈了三天三夜,終于在石頭縫里撈出來了。”
“救援的人都勸我們別看了,說已經不成人樣了,看了受不了。但我老婆堅持要看,我真的后悔,就那一下,沒有攔住她。”
鐘野曾經聽說過,人的尸體被泡在水里會變得很大很大,中學時候大家不懂事,還會在qq群轉發那種照片,只看一眼就能嚇得人三天吃不下飯。
但如果那是自己的親人呢?
“那天她看完兒子最后一眼,當天夜里就跳樓了。”
盧隊一雙眼睛很悲涼地望向他,說的話到這就戛然而止了,鐘野的心卻好似驟然一沉,好像也在無意中代入了自己的角色,無言地垂下了頭。
于是他們都默契地再沒有開口,分外安靜地等到救援人員整理好現場,朝密室角落里的他們打向手電光,在密室洞口伸出只手,示意他們下去。
“群眾先行。”盧隊笑著攤開手朝他示意,幽默一舉,仿佛剛才那些引人悲傷的話都沒講過,只當是隨風而過的插曲。
鐘野沒再推脫,起身走到洞口旁邊,將要探身下去的時候,突然回過頭,朝著奔波一夜筋疲力盡的老刑警鞠了一躬。
“謝謝您。”
“哎,不謝。”
手電光下,老刑警揮了揮手,鐘野就又有點鼻酸,趕緊屏住呼吸,悶著頭下去了。
那天的雨好像就是為鐘臨夏一個人下的,鐘野走出宅子的時候,雨已經徹底停了,暗紅色的天空像是一條被血染過色的河,蜿蜒懸于頭頂,像一場蓄謀已久的詛咒。
鐘臨夏到底是撐到了醫院,鐘野到的時候,人已經進了搶救室,門外一批穿著雨衣的刑警,等著他從警車上下來,在他將要沖進搶救室前攔住他。
鐘野就在搶救室門口做完了筆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