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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酒埋頭嗅著媽媽懷里的香氣,又忙道,“娘親抱酒酒好一會兒了,酒酒已經好了,可以自己下來走。”
賀麒麟舉著軟乎乎的小孩看了看,點頭應下了,“我處理下文書,你把藥和粥喝了,午后出發。”
山藍本是候在殿外,聞言立時吩咐宮女將溫著的藥和熱食端來,賀酒雖然下來自己走了,但還不自覺亦步亦趨跟在媽媽身邊,見媽媽不反對,媽媽在案桌前坐下,她便搬了個小虎凳,在媽媽身邊坐下了。
山藍從宮女手里接過小桌,放在小殿下跟前,另擺了一疊蜜餞,見小殿下粘陛下粘得厲害,索性也不打擾,領著婢子們悄悄退下了。
藥性微寒,需得先喝了粥墊補腸胃,賀麒麟見小孩握著湯勺,卻不知吃,注意力都在她手上的文書,先將手里這卷小孩批閱過的放回遠處,另取了右手邊尚未批閱的,察覺小孩緊繃著的脊背松懈下來,方才提筆批閱。
賀酒想看媽媽批閱奏折,端著碗喝了粥,藥一口喝完,將碗碟收拾好交給山藍叔叔又回來,坐著小虎凳不方便,她便只挨著媽媽手臂站著,探著腦袋往上看。
小孩大病初愈,賀麒麟索性將她抱來膝上,挑揀出一些小孩批閱過的奏疏,溫聲同她講解,“勞山里的罪犯通常都不會無故動亂造反,如果鬧到了必須上報朝廷的地步,可能事情比奏疏上的情況嚴重數倍有余,以至于遮掩不住,奏疏里郡守令摘得干凈,說明此人無甚擔當,倘若逼問他緣由,只怕做出心狠手辣之事。”
賀酒認真聽著,她翻看過大魏歷來的刑律,娘親登基以后,將罪犯分成了三六九等,除死刑外,其余刑罰以三月起步,罪案論定收監以后,罪犯都會分送往各處勞山,主要以礦山為主,每日帶著鐐銬勞作,刑期滿了,自然就釋放了,表現不好的,刑期延長。
能被送去徐州勞地開荒的,刑年都不超過五年,正是天下太平的時年,不會一次有這么多罪犯想要奪取武庫,逃出勞山。
賀酒還帶著虎頭帽,見媽媽正垂眸看著自己,漂亮的模樣像在發光,還沒開口聲音先磕巴了,“所以在發回的奏疏回函上,需要先安撫郡守令,再暗中派人立刻前往勞山探查真實情況,牽扯勞山的利益,酒酒以為,一,產出的糧食數目和呈報朝廷的對不上,有一部分被貪贓了。二,武庫有可能是監守自盜,栽贓給了罪犯們……其它酒酒想不到了。”
賀麒麟微微挑眉,看向眼巴巴忐忑看著她的小孩,并不吝嗇對她的夸贊,“你很聰明。”
媽媽夸贊她很聰明!
賀酒幾乎縱起來,坐在媽媽膝蓋上,像那種動來動去舒服開心得不知道該怎么辦一直咕咕叫的小貓,好一會兒了滾動的小棉花團才安靜下來,“那是要往郡守令的錢庫家財查嗎?”
小孩頭頂冒出粉色云團棉花,若是雨過天晴之后的彩云有觸感,大約就是這樣,賀麒麟下巴在小孩頭頂輕點了點,又壓了壓,聲音溫潤,“除了一些情況特殊的,天下官員所犯之事,多為遮掩其丑行,或是為權為利,總歸有所圖。”
賀酒努力忽略媽媽的干擾思考問題,“媽媽說的特殊情況是什么。”
賀麒麟想起昨日看見的一卷夸張的回函文書,有些忍俊不禁,抽出來展開給小孩看,“世上亦不乏不懼生死,不為利計的人,類似這樣的,若情勢嚴峻,當以嚴刑峻法處之,若尚在掌控,無需理會罷。”
是一位名士,上書陳情,大講天地陰陽,天災降世,君王違背綱常之過,賀酒氣不過,另補了一張六米長的絹帛,用最纖細的小號墨筆,洋洋灑灑義憤填膺地講述各類天災的來歷,從地球氣候講到版塊運動,從流體力學寫到分子運動,外加媽媽登位后創下的功業、國庫錢糧、大魏人口數目、耕地、糧食稅收等精確數字對比,有圖有文,清晰明了,最后從大魏律令里,取應合他言行的怠政罪名,連著一起要發還回去給他。
中書臺的臣子們從未見過這么一大捆批復,已圍著那張絹帛仔細研究了幾天,里頭不乏對天象地質感興趣的,有看不懂的,直搖頭不知所云,有視其為至寶,逐字逐句抄錄的,無一不將小太子視作天人。
她以一種眾人從未想過的方式贏得了威信尊重,賀麒麟鋪開絹帛,溫聲道,“將作司、鴻臚寺已經有不少臣子上書到了我這里,待小七身體痊愈后,去一趟太學,將絹帛上的內容細講一遍。”
賀酒自然愿意將物理地理知識傳授開,而且她上了一段時間朝,已經不似原來人多會緊張得暈倒了,她甚至可以帶幕離,賀酒點頭應下,也明白了母親的意思,如今的大魏,甚至是雍、靖兩國,無人能撼動母親的地位,一點點閑言碎語,就不用理會了。
只依舊生氣,這樣厲害的媽媽,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嗎。
賀酒甚至想偷偷去一趟朗州,當年和這位叫路尋的名士對峙辯論,必要讓他服氣,媽媽比他強。
等過年的時候,媽媽常駐宮里,她就可以去朗州了。
賀酒暗暗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