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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夠。
這點暖意根本不夠驅散他胸口那團冰冷的且沉甸甸的東西。
他又倒了一杯,又悶了。
第三杯。第四杯。
他開始覺得頭暈了,但腦子反而越來越清醒。清醒地記得祝南燭在銀杏樹下對別人笑的樣子,清醒地記得他看自己的那三秒鐘里毫無波瀾的眼神,清醒地記得他說“你不是第一個”時語氣里的疲憊。
他算什么呢?
在祝南燭漫長的被追求史里,他大概只是一個編號。第幾個?第七個?第八個?第十個?
反正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祝南燭會遇到下一個“姜浪”,下一個自以為是的、覺得“我與眾不同”的alpha,然后那個alpha也會經歷跟他一樣的過程——靠近、被拒、靠近、被拒、然后放棄。
而祝南燭會繼續微笑著,繼續溫柔著,繼續把所有追求者擋在同一道門外。
他不是第一個。
他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但姜浪想做最后一個啊。
他想告訴祝南燭,你不用再累了,不用再疲憊了,不用再用那副溫柔的面具把所有人都推開。你可以在我這里停下來,可以不用笑,可以不溫柔,可以做你自己。
但你不給我機會。
你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
姜浪又倒了一杯酒,但這一次,他沒有悶掉。他端著杯子,盯著里面琥珀色的液體,忽然覺得鼻子酸了。
不是那種“想哭”的酸,而是那種“控制不住”的酸。酒精把所有的防線都泡軟了,那些平時被他用“姜浪式驕傲”壓住的情緒,像決堤的水一樣涌出來。
一滴眼淚掉進了酒杯里。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操。
他在哭?
他姜浪,在酒吧里,一個人,對著威士忌,哭了?
他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眶里滾出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吧臺上、酒杯里、手背上。
鼻子也紅了。他能感覺到鼻頭在發燙,呼吸變得不暢,像感冒了一樣。
太丟人了。
太他媽丟人了。
他把臉埋進手臂里,趴在吧臺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酒勁兒上頭,他的腦子暈乎乎的,但那種暈乎乎的感覺反而讓情緒更加洶涌。
他想起年糕。他小時候養的那條狗。它走丟的那天,他在小區里找了整整一個晚上,最后蹲在路燈下面哭得喘不上氣。
那種感覺——那種“我失去了一個我愛的、而且永遠不會回來的人”的感覺——跟現在一模一樣。
但年糕是一條狗。它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用那種溫和但冰冷的眼神看著他。
而祝南燭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離他那么近,近到姜浪可以聞到他沐浴露的味道。但他又離他那么遠,遠到姜浪怎么伸手都夠不到。
“姜少?”調酒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沒事吧?”
姜浪擺了擺手,沒有抬頭。
“再來一瓶。”他悶聲說。
“姜少,你已經——”
“再來一瓶。”
那天晚上他喝了多少,他不記得了。他只記得最后是沈煥來接他的——大概是調酒師給沈煥打了電話。
沈煥把他從吧臺上架起來的時候,他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子紅得像小丑。
“姜浪?”沈煥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像是咬著牙在說話,“你他媽——”
“沈煥,”姜浪靠在他肩上,口齒不清地說,“他不喜歡我。他永遠都不會喜歡我。”
沈煥沒有說話。他把姜浪塞進車里,給他系好安全帶,然后坐到駕駛座上。
車子發動的時候,姜浪聽到沈煥低聲罵了一句。
“操。”
然后沈煥伸出手,把姜浪臉上的淚痕擦掉了。
他的手很熱,指腹有薄薄的繭,擦過姜浪的顴骨的時候,有一點粗糙的觸感。
“別哭了。”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不值得。”
“值得的。”姜浪說,閉上了眼睛,“他值得的。”
沈煥沒有再說話。
車里的沉默像一堵墻,把他們隔在了兩個世界里。
第二天,姜浪出名了。
不是“姜浪又追到了誰誰誰”的那種出名,而是“高富帥姜浪在酒吧喝醉痛哭”的那種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