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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份冷冽和殘忍的最底層,還有一層東西——一層更薄的、更脆弱的、幾乎不存在的東西。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站在碎了一地的酒瓶中間,仰著頭,用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看著他說——
“如果有人愿意跪在我面前,是不是就說明……我不是廢物了?”
祝南燭抬手關掉了水龍頭。
水滴聲停了。衛生間的燈發出嗡嗡的低響,像一只在墻壁里筑巢的蜜蜂。
他擦干了臉上的水,走回床邊,躺了下來。
閉上眼睛之前,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姜浪發來的最后一條消息。
“晚安。明天給你做你喜歡的番茄炒蛋。我會多加一點鹽。”
他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機,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壁。
墻壁很白,很冷,很硬。
像他心里的那堵墻。
但此刻,那堵墻上出現了一條裂縫。
很小很小的一條。
小到他不愿意承認它的存在。
第二天,祝南燭主動約了姜浪。
“晚上有空嗎?我想去你公寓看看。”
姜浪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上課。他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教授在講臺上說了什么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循環播放——
他要去我公寓。他要去我公寓。他要去我公寓。
他的公寓在校外,一個高檔小區里,兩室一廳,裝修得很漂亮——但他從來沒有帶祝南燭去過。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覺得那是一個太私密的空間,祝南燭不會愿意去的。
但現在,祝南燭主動提出來了。
姜浪用了整整一個下午來收拾公寓。其實他的公寓本來就不亂——有鐘點工定期打掃——但他還是把所有東西都擦了一遍,把沙發上的抱枕擺成了完美的四十五度角,把冰箱里的飲料全部換成了祝南燭喜歡的牌子。
他還去花店買了一束白色的雛菊,插在客廳的花瓶里。他記得祝南燭說過,他不喜歡太香的花,雛菊剛好——淡淡的,不張揚。
晚上七點,祝南燭到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的臉格外白。手里提著一袋水果——橙子和蘋果,大概是路上買的。
“進來吧。”姜浪站在門口,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祝南燭換了拖鞋——姜浪專門去買的,新的,尺碼剛好——然后走進了客廳。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花瓶里的雛菊上,停了一秒。
“你買的?”他問。
“嗯。”姜浪撓了撓頭,“我記得你說過不喜歡太香的花。”
祝南燭沒有說什么,但他走到花瓶前,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其中一朵雛菊的花瓣。
那個動作很輕,很溫柔,帶著一種姜浪說不清的感情。
“你記得。”祝南燭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姜浪說完就后悔了——這句話太肉麻了,像青春偶像劇里的臺詞。
但祝南燭沒有嘲笑他。他只是轉過身,看著姜浪,眼神里有一種姜浪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溫和,不是冷淡,不是算計。
而是——困惑。
一種真實的、發自內心的困惑。像是在說:“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你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姜浪看懂了那個表情。
“祝南燭,”他說,聲音很輕,“剛開始我確實對你懷有不好的想法……但是我現在沒有想從你這里得到什么。我就是……想對你好。”
“為什么?”
“因為……”姜浪想了想,“因為你值得。”
祝南燭的眼睛里,那種困惑更深了。
“值得?”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一個從未嘗過的味道,“什么是值得?”
“就是……”姜浪有些詞窮,他不是那種擅長說大道理的人,“就是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你應該被好好對待。”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個很好的人?”祝南燭問,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尖銳,“你了解我嗎?你知道我真正在想什么嗎?你知道我在你沒看到的時候是什么樣子嗎?”
姜浪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祝南燭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祝南燭的手腕很細,骨節分明,皮膚涼涼的。那根紅繩在姜浪的指間滑過,像一條細細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