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秋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個認知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他心里的湖面,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他刪了。祝南燭刪了那個帖子。為什么?是因為帖子里提到了他自己的名字,他不喜歡被議論?還是因為帖子里提到了姜浪——瘦了十斤、眼圈烏黑、走路躲著他走——他不想讓別人看到姜浪這副樣子?
姜浪不知道。他猜不出來。因為猜祝南燭的心思是一件消耗人的事,他消耗不起。
他把手機放下,起床,洗漱,換衣服。他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昨天又深了一些,顴骨又突出了一些。他真的瘦了,瘦到鎖骨下面的骨頭突出來,像一架要散掉的衣架。
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是誰?這個瘦削的、疲憊的、眼睛里沒有光的男人是誰?他不是姜浪。姜浪是那個在教學樓的廊柱下靠著、嘴里叼著棒棒糖、眼睛打量著來來往往的漂亮面孔的人。姜浪是那個在球場上運球過人、跳起來投籃、落地的時候笑著跟隊友擊掌的人。姜浪是那個在派對上被omega圍著、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嘴角永遠掛著一抹“我知道我很帥”的笑意的人。
那個人在逐漸消失。
站在鏡子前面的人,是一個被恐懼和渴望撕成兩半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
碎片。
姜浪伸出手,手指按在鏡面上。冰涼的,光滑的。鏡中人的手指也按了過來,指尖對指尖,但隔著一層玻璃。
他想起那天晚上,祝南燭的手指按在他的腺體上。也是冰涼的,也是光滑的。但那一層“玻璃”不是玻璃,是他的皮膚。祝南燭的手指在他的皮膚上,隔著那一層薄薄的、顫栗的、汗毛豎起的皮膚,感受到了他脈搏的跳動。
他的后頸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放下手,轉身走出了衛生間。
這幾天姜浪沒怎么出門,基本待在公寓里,他也沒看課表,也不知道自己曠了多少課。
第三天,姜浪收到沈煥的消息。
—你在哪兒。
姜浪過了五分鐘才回:“公寓。”
“出來。請你喝酒。”
“不想喝。”
“那我來找你。”
姜浪沒有再回。沈煥把手機塞進口袋。他走得很快,快到風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快到有幾個認識他的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沒看到。
他到了姜浪的公寓樓下——其實他就在那兒附近,只是想確定姜浪到底在不在。
沈煥沒有等他回復,直接上了樓。在他敲門的瞬間,門松動了——沒有上鎖。他推門進去,走進臥室。他看到姜浪坐在床上,背靠著墻,膝蓋蜷起來,手里攥著手機。他的樣子比照片里更糟——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深得像淤青;嘴唇干裂。他穿著一件灰色t恤,領口松垮垮地耷拉著,露出鎖骨。
沈煥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樣子的姜浪,胸口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不是捏碎,是握住。緊緊地、用力地握住。
“你幾天沒吃飯了?”沈煥問。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啞。
姜浪沒有看他。“吃了。”
“吃了什么?”
“……不記得了。”
沈煥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離。他注意到姜浪的手指在發抖——很輕微的,像寒顫,但公寓里不冷。他注意到姜浪的嘴唇在無意識地抿著,抿出一道發白的線。他注意到姜浪的眼睛——那雙以前總是亮著的、帶著笑意的、像兩顆星星的眼睛——此刻暗淡的,什么都映不出來。
“你看到那個帖子了?”沈煥問。
姜浪的手指攥緊了手機。“嗯。”
“幾點看到的?”
“那天凌晨。”
“看了多久?”
姜浪沒有回答。沈煥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知道姜浪看了多久——他那天晚上在論壇的在線列表上看到姜浪的頭像亮了兩個小時,從凌晨兩點到四點。
“姜浪,”沈煥說,聲音很低,“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你這樣下去。”沈煥指了指他,“你打算怎么辦?”
姜浪沉默了一會兒。“會好的。”他說,聲音平靜,“過段時間就好了。”
“過段時間?”沈煥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尖銳,“你他媽從那天晚上到現在,過了多久了?三個星期?一個月?你好了嗎?你好了你會瘦這么多?你好了你會凌晨還在看論壇?你好了你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