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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宴并不是因為得知辛夷對他無意而感到尷尬,他只是忽然發現,在問出那句話時,他心中隱隱期盼的回答是“是”。
并非是辛夷對他有意,而是他自己生了心魔,不知何時起竟生出了如此悖逆的念頭。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謝清宴記不清了。他明明和辛夷都沒見過兩次,每次見面也都符合禮儀并無越界,為何會對她產生這種禁忌之情。
謝清宴不明白,他自詡君子,處處守禮,為何會對他的君上,一位有夫之婦,生出這等悖逆人倫,罔顧禮法的妄念?
一種深深的自厭與恐懼攫住了他。他走到窗前,將緊閉的門窗打開,刺骨的寒風爭先恐后涌,吹散室內的暖意。
他一身單薄里衣,烏發飛散,身形清瘦板正,面上一張蒼白卻依舊克制力十足的臉。
燈火未熄,一夜無眠。
——月色下,村莊農戶星火點點。靠近西郊的一座溫泉莊內,燈火明亮。其間亭臺樓閣以回廊相連,將偌大的溫泉山莊分割為四方。
南面傳來絲竹管弦之聲,依稀可見舞姬翩翩起舞的美妙身姿。東西苑方向水汽彌漫,苑中引溫泉之水,鑿出三十六眼各具特色的湯池。
辛夷一身山莊侍女打扮,普通細麻淺青色長袍,一頭烏發在腦后松松挽成一個垂髻,僅以一根木簪固定,幾縷散發輕柔地貼在頰邊,臉頰上蒙著一層面紗。
她今日趁夜離宮,借周叔的幫助抵達這座梁氏山莊,扮作侍女混入其中探聽消息。
辛夷垂著眼,雙手穩當地捧著漆制酒壺,步履輕盈地穿梭于席間,殿中如她這等打扮的婢女還有數十人。
席間眼熟的官員不少,幾杯美酒下肚,各個醉意熏熏的躺在美姬懷中,高聲闊談些淫詞艷調,與白日朝堂之上的高風亮節的品性截然不同。
“說你了,快過來給爺倒酒!”辛夷低聲應答,亦步亦趨的走過去跪坐下,揭開酒壺倒酒。
好巧不巧,叫住她的人正是梁家的一名子弟,此人是梁驥的侄兒梁宵,洛陽城內有名的紈绔子弟,青樓楚館的常客。
梁宵懷中摟著一個豐腴美人,衣襟半開,白玉無瑕的肌膚大喇喇的露在外面。正趴在梁驥懷中撒嬌,討要金銀珠寶。
梁宵雙手在美姬身上四處游離,時不時低頭與她調笑兩句。
辛夷倒完酒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被梁宵喊住,只見梁宵一臉淫邪的打量著她,眼神放肆。
她握緊酒壺有些緊張,早聽說這群紈绔子弟葷素不忌,美姬互相交換玩樂不說,連身邊的婢女都不放過。這家伙,該不會看上她的了吧。
她垂著頭壓低嗓音,讓自己看起來木訥些,“郎君還有何吩咐?”
梁驥松開懷中的美人,雙眼肆意的在辛夷身上打量,從頭看到尾。面前這婢女雖蒙著面,但身姿曼妙,婷婷裊裊,瞧著到像是哪家的貴女,玩弄起來定別有一番滋味。
他拍拍膝蓋,揚起下巴吩咐:“坐到這里來。”
辛夷只僵了片刻,便聽從梁宵的吩咐坐過去,她環住梁宵的頸部,端起酒盞遞到梁宵身前,笑語盈盈:“郎君。”
梁宵叼住就盞滿口飲完,抬手就要去扯辛夷臉上的面紗,辛夷靈活的躲過他的動作,再倒了一杯酒遞過去,“郎君莫急,請再飲一杯。”
梁宵調笑:“你將爺灌醉了,爺等會還怎么疼你,啊?”
辛夷忍住惡心繼續撒嬌賣癡:“郎君威武,不過幾杯酒何懼。”
梁宵狠狠摸了把辛夷的細腰,仰頭飲酒,已見醉意。
辛夷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郎君可知,這溫泉山莊內何處有結香花?”
梁宵滿嘴酒氣熏染,撅起嘴巴要親辛夷:“你讓爺親一口,爺就告訴你。”
辛夷故作羞澀:“這里有人……”
她扶著梁宵磕磕絆絆的走出門,從醉醺醺的梁宵口中套出結香花所在之地,乃是山莊內不對外人開放的內院之中,只有莊主和梁家人能進。
辛夷扶著醉酒的梁宵一路往內院走,駐守的侍衛瞧見她扶著梁宵,連搜查也沒有就讓他們進了內院。看來此人平時經常帶女子入內。
扶著個腳步虛浮的醉鬼,辛夷也累的夠嗆,等進了內院深處再也看不見守衛后,她將梁宵隨手丟進了一間房,將他扒得只剩紈褲,再趁他酒醉狠狠打了幾拳出了頓氣。
收拾完梁宵,辛夷將他那身臭熏熏的衣裳扔進池水里,一路往結香花樹的方向摸去。
那樹的位置很特別,在莊內最深處的一間院落里,樹旁是一彎熱氣彌漫的溫泉,池底鋪滿白色細沙,四壁鑲嵌琉璃,在夜色下燈火,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