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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像這樣隔著不近的距離,隔著好幾個人,當他再看著應淮的眼睛的時候,他還是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是一種被洞悉靈魂的感覺。
就像是他獨自一人走在下著大雨的曠野之上,周圍沒有屋檐,沒有傘,大雨會把他渾身都淋透。
找不到蔭蔽的感覺倉皇又繚亂,漫天的風雨把人的心也烘得濕潤。
所以他下意識地想避開這場雨,別開目光問:“你知道她的身份么?”
樓觀所指的“她”是那堆骨頭的主人。
應淮沖他搖了搖頭,答道:“不知道。”
樓觀走到閣樓上,這里很空曠,幾乎看不到什么別的東西。
骨頭上覆蓋著一層淺淺的灰塵,和其他潔凈如新的地方格格不入。
樓觀對得到的答案并不意外,他在心里微一致歉,直接抬起手用指肚蹭了一下最頂上的一塊骨骼。
季真被嚇得呼吸一滯,小聲道:“師兄!”
樓觀低頭捻了捻指尖,溫潤的靈法覆蓋在他的指尖上。
“死者生前應該死于中毒,而且很可能沒死多久。”樓觀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中毒?”季真倒吸了一口氣,“毒殺嗎?”
沈確皺著眉沒說話,也抬起手用靈法探了探那堆人骨。
隨后他和樓觀對視了一眼,從樓觀眼中看見了一種篤信。
他想他們心中或許有同一個答案,于是開口道:“蠱毒。”
樓觀眸色暗了暗。
“按照你的意思,岑恩的那個孫子岑亦曾經來過朱雀殿,還獨自一人來跟這個風鈴說話?”沈確托著下巴道,“你說,他知道這人的身份么?”
樓觀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說道:“他是個盲人,都不一定知道這風鈴是什么。”
季真攥著袖子說道:“我聽過這種傳說!或許這風鈴里住著怨靈惡鬼,就因為岑亦眼盲,所以故意引誘他進到殿里來……”
沈確在季真頭上輕輕彈了一下,說道:“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宗門弟子,少看點話本子。”
季真抱著頭說道:“那能是因為什么?師兄說那岑亦跟云瑤臺有些淵源,難不成還是岑亦自己故意跑進來的?”
“你的懷疑很有道理。”應淮笑道,“我們不也是被這鈴音引過來的嗎?”
聽他這么說,季真臉上的表情反倒不太好看了,一副真的有些害怕的模樣。
“岑家現在有人在擎蘭谷么?”樓觀問。
“岑恩不在。”沈確答道,“岑恩年紀大了,我聽說他前幾年病得很重,被弟子們送到仙山上養病去了。”
“岑亦在。”應淮答道,“我開憶靈陣的時候還同他見過一面。”
說到這兒,應淮頓了一會兒,隨后才道:“其實,我有一個想法。”
他的目光還落在樓觀的背影上,樓觀很安靜地聽著,并沒有回頭。
沈確和季真已經齊齊看看向他,可是應淮就這么停下了,沒有補上后半句。
滿室沉默里,季真忍不住問道:“什么想法?”
應淮垂了垂眼,說道:“朱雀殿里的信息并不多,與其聚在這里猜,不如……”
他說到這里,又停了一次。
樓觀略微低了低頭,側過臉來看著他。
應淮這才笑了,說道:“不如我們做個誘餌,直接把知情人引過來吧。”
“你是說……”樓觀想到了什么,脫口而出道。
“是。”應淮攤了攤手,跟樓觀打起了啞謎,“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是吧?”
沈確看他那副模樣,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你想把岑亦叫過來開憶靈陣?不能直說?”
應淮笑了笑,未置可否。
“不過既然岑亦就在擎蘭谷,還費什么勁引他過來?”沈確不解,“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
“不行的。”應淮道,“如果想看他在朱雀殿內的記憶,為了減少其他干擾,最好是在這里開陣。不過就算忽略這個因素,我們現在也不太好找岑亦。”
“為什么?”
應淮的嗓音沉了沉:“因為我上次見到岑亦的時候,他看起來已經瘋了。”
應淮說完,空蕩蕩的殿內所有人都沒再說話。
清風又吹動了一下窗戶,驚動了那沉重煞白的風鈴。
叮鈴鈴的,像是少女掩面克制的笑。
樓梯間狹窄昏暗,燈火只能照清人的下半張臉。
樓觀想起那個蜷縮在朱雀殿里跟人骨風鈴說話的孩子,膽小又目盲,看起來臟兮兮的。
應淮說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