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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著,一邊撿起一旁編了一半的竹筐,用斷掉的竹條和半截藤筐輕輕敲擊起來。
一聲又一聲,有著獨特的節拍。
岑榕一邊用敲擊聲打著拍子,一邊輕了輕嗓子,唱起了當地悠長的小調。
岑亦和岑榕的父母走得早,兄妹倆相依為命,自幼跟著爺爺岑恩生活在擎蘭谷。
岑亦的眼睛從小不好,前些年尋了好多法子來治,最后還是瞎了。
自從岑亦失明之后,岑榕知道岑亦容易不安,就經常故意在家里弄點動靜出來。
她在院子里劈柴也好,幫忙燒火做飯也好,都要盡量把動靜弄得大一些,讓哥哥知道家里有人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岑亦聽著妹妹的聲音,心里無處安放的不安也有了歸處,像是被人軟綿綿地托舉著。
她唱完,末了還大聲問道:“哥,好聽不?算不算‘變廢為寶’?”
聞言,岑亦也輕輕笑了一聲。
他揉了揉妹妹的頭,說道:“是是是,到你手里什么都能變得好玩兒。爺爺今天又出去了?”
岑榕說道:“出去講書了,畢竟要賺錢呀。”
她已經習慣了滔滔不絕地跟哥哥講話,在他旁邊念叨著:“聽說這次的人家可有錢了,就是走得有些遠,要出去好些時日。”
她說完爺爺的事,又講起什么院子里的螞蟻、屋里的蚊子,總之說起來就沒完。
末了,岑榕跟哥哥道:“家里的菜都吃完了,過會兒我去挖點野菜哈,給你改善伙食。”
岑亦張了張口,像是要說點什么。
岑榕睜著大眼睛等了一會兒,沒等來哥哥的下文。
最后她半開玩笑似的跟岑亦說了好幾遍,要是哥哥實在舍不得她的話,她也可以不出門。
可是岑亦也嘴硬得很,無論岑榕問他多少遍,他都說自己可以。
岑榕再說,岑亦就要自己支著棍子上山了。
最后岑榕跟岑亦囑咐了很多遍,這才背著岑亦親手做的筐出了門。
岑亦依舊坐在院子里,聽著岑榕關上門,腳步聲一點點走遠。
最近的天氣很悶熱,把人心也惹得煩悶。
日頭暖洋洋的,曬在人的皮膚上有些刺痛。
他一個人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總還是覺得周遭的環境有些太過安靜了,便試探著開口叫了一聲:“阿榕?”
院子里自然沒有人回應他,岑亦便又摸索著編起了筐子,一邊編一邊喃喃自語。
“小時候你編筐子從來都編不過我,那個時候你就暗暗發誓說遲早有一天要編的比我好看,你看,現在已經是了。”
“不過現在就算我編的不好看我也不知道,阿榕豈不是永遠都可以說自己編的天下第一好看。”
他這么說著,微微垂了垂眼:“看不見我也知道是天下第一的好看。”
“其實挖野菜這種事都該我去的,你明明是個小姑娘,雖然你總是勸我,但我還是……”
這種獨處的時刻似乎讓岑亦說了更多話,他摸索著編筐子的手停了下來,筐子也編的沒那么板正。
岑亦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悶著聲音道:“你會怨我嗎?阿榕?”
少年小心又沙啞的問句融化在風里,或許岑榕早就回答過這個問題,只是他自己還是放不下,在無人處問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夏日的風在此時吹開,吹進院子里的時候還帶著濕熱。
岑亦的話音剛剛落下,本該寂靜一片的院子里卻響起了一聲輕輕的風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的。
像是少女的笑音。
第9章 索跡尋真憶靈陣4
岑亦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岑榕不知什么時候在廊前掛了一串風鈴,或許是因為想了又想,她還是決定在(s)(w)自己離開家的時間里給岑亦留一點回應。
家里的灶臺不會自己生火,來來去去的腳步聲也只有相互陪伴的時候才會出現。
可是悄悄掛在屋檐下的風鈴,等到清風光顧的時候,就能帶出一串清脆的鈴音。
夏天的風把少年的面頰吹的溫熱,也給少年偷偷開口的問題遞去了一個答案。
有人親手把愛系在了風里,不厭其煩地回答一遍又一遍。
岑榕趕在日暮之前挖了野菜回家,岑恩也在幾日之后從外面回來,給兄妹倆一人裁了一件新衣裳。
岑亦失明之前就很會編筐子,如今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那方小小的屋檐下一次次摸索。
憶靈陣破碎的過去不知年歲,春秋倏忽而過,讓孩子們一天天長大。
看起來又是某一年盛夏,岑恩本就很晚才結婚生子,如今實在是上了年紀,已經沒辦法出去講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