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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病反反復復,而今終于到了不得不讓人照顧的程度。
這年的夏天快走到末尾的時候,他曾經(jīng)的弟子們上門拜訪過一次,說要帶著岑恩去找大藥谷的醫(yī)師養(yǎng)病。
岑恩跟著他們走了,兄妹倆還是留在這一方院落里。
吵吵鬧鬧又跌跌撞撞地走進歲月。
直到有一天。
記憶回到這一天的時候,憶靈陣周圍的霧變濃了。
原本平鋪直敘的時間線開始錯亂,岑亦已經(jīng)過完了“這一天”,時間卻沒有往下走。
他早晨起來,照舊坐在門口編竹筐,岑榕很早就起來了,在灶臺前燒柴火。
他們像平常那樣生活著,傍晚的時候岑榕說她就快要過生辰了,第二天要出門一趟,去采一些花。
岑亦笑著答應了,岑榕趁著黃昏前收拾好了自己要帶的東西,跟岑亦說“明天見”。
可是這天晚上,憶靈陣里原本清晰的場景被濃霧掩蓋。
等到第二天早晨起來,岑亦依舊做了和前一天一樣的事,說了和前一天一樣的話。
錯亂不穩(wěn)的時空里,樓觀看了應淮一眼,問他道:“陣法不穩(wěn)嗎?”
應淮看著院子里坐著的岑亦,低聲道:“他的記憶太亂了,岑亦混亂的意識在刻意忘掉這一天,瘋掉之后恐怕更是如此。”
樓觀看著院落里重復著先前對話的這對兄妹,輕輕皺起了眉。
“看來這天之后,岑榕并沒有回來。”他道。
應淮悶著聲,輕輕“嗯”了一聲:“我試著往后推一下時間線。”
周圍的霧氣更濃了,刺眼的天光不斷被壓暗,變成昏沉沉的一片。
深濃的夜色下,岑亦一個人跑在擎蘭谷的小路上,背上背著一個編得十分板正的竹筐,看起來像是岑榕的手筆。
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從家里跑出來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找了多久。他渾身看起來臟兮兮的,手里卻捧著一個干干凈凈的竹編鳥。
“阿榕。”他小聲念。
四周的蟲鳴聲此起彼伏,他一個人走在山路上,什么都看不見。
“阿榕。”他又念,天上的星子跟著他走了好遠。
可是沒人應他,自從那天岑榕離開之后,除了家里的那個風鈴,再也沒有人回應他。
岑亦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直到朱雀殿的屋檐出現(xiàn)在近處,直到夜風刮過山谷,吹出一聲淺淺的風鈴聲。
岑亦突然頓住了腳步。
他在原地怔了幾秒,直朝著朱雀殿的方向跑了過去。
然而沒等他靠近,朱雀殿前洶涌的靈法與結界就把他擋在了外面。
岑亦看不見眼前的景象,只本能地感到害怕。他汗毛都豎起來了,半跪在地上大口呼吸著。
周圍的怨靈因為封印的波動聚在周圍,看著眼前的這個半大的少年。
岑亦抬起頭,努力揉了揉自己的雙眼,眼前仍然是黑的,他什么都看不見。
那一刻,他有點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風鈴聲岑岑,是他這幾日唯一聽到的和妹妹有關的聲音。
可是朱雀殿的封印厚實又無情,不會為他的堅持開一道缺口。
那些怨靈在岑亦背后虎視眈眈地看著他的時候,岑亦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了一句人聲。
“大半夜的,你在這里干什么?”
岑亦囫圇從地上爬起來,冷汗一瞬間從他額上冒了出來。
一個裹的比來擎蘭谷的樓觀還嚴實的男人站在山路上,沖岑亦問了一句。
“我,來找妹妹。”岑亦說。
“找妹妹?”那人看了一眼朱雀殿,往前面走了兩步,“你妹妹是誰?”
岑亦有些警惕,可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辦法了,便道:“我妹妹是岑榕。”
“岑榕?”那人重復了一遍,“她多大年紀?”
“十三。跟我一樣大。”岑亦說。
那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你為什么來這里找你妹妹?”
岑亦指了指風鈴聲傳來的方向,說道:“風鈴聲。我聽見了風鈴聲,我妹妹之前經(jīng)常給我做風鈴。”
這次,那男人沉默的時間更久了。
岑亦從地上爬了起來,試探性問了一句:“請問,你見過我妹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