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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微微闔了闔眼,繼續說道:“東北……又變了,西北三十五里。他們繞回來了,像是進了金陵城。”
“金陵城?”應淮聞言,微微怔了怔。
金陵城……
應淮像是想起了什么,旋即他又輕輕笑了笑,小聲問道:“要打個賭嗎?”
樓觀:“什么?”
這個人一貫有著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好像什么樣的事在他眼里都能險境逢生。
就像此時此刻,這個人竟然還有心思跟他打賭。
應淮則偏過頭看著他,剛剛還盛在眼眸里的那一點霜雪似乎已經化開了,轉成了滿目溫涼的春景:“賭我們接下來可以同路。”
樓觀對上他的視線,拿不準他話里的意思,說道:“他們本就是沖著我和晏鴻來的,你被卷進來本就是意料之外。況且你還有任務在身,不必來蹚這趟渾水。”
應淮像是早就知道樓觀會這么說一般,絲毫沒有表現出一點意外,只是說道:“所以我說,我賭我們能同行。若只是我死皮賴臉跟著你,這賭約就沒有意義了。”
樓觀在心中暗自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問道:“你是說……”
應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我懷疑晏鴻的事跟石家有些關系。”
“石家……”樓觀喃喃一句,想起自己曾在抽屜里發現的那份信。可是石家除了也鬧過失蹤之外,似乎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聯。
應淮認真看著他的表情,問道:“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石家人曾經驕縱,頻頻鬧事嗎?”
樓觀道:“記得。怎么了?”
“金陵石家雖然勢大,可是他們家在幾十年前就開始鬧失蹤案了。”應淮低了低頭,背著光站在竹林下,“當年石家不少弟子離奇失蹤,官府找遍了各種線索,卻始終查無可查。石家勢大,懷疑此事和邪祟或者仙家有關,于是便求助仙門協助此事。”
幾十年前……?
樓觀想起他在抽屜里翻出的那封泛黃的信,沒想到竟然已經過去那么久了。
他在心里暗暗思量起來,應淮卻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你一點都不意外?是不是偷偷看我屋子里的東西了?”
突如其來的事情太多,樓觀已經完全把這件事拋到腦后了。
此刻猝不及防被應淮提起來,樓觀心里陡然一驚,連手指都虛虛晃了一下。
他一貫風雨不動安如山的冷淡五官竟然沾上了一點緋色,像天邊澄澈干凈的云里藏著的一點點晚霞。
樓觀實在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偏偏他的表情略微一動便能出賣他的心虛。
樓觀心里涌起幾分窘迫,只能偏開頭,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更可惡的是應淮的心情顯然更好了,哪怕不去看他的臉,樓觀也能聽到他低沉刮耳的一聲笑。
他搜腸刮肚地想要找出一句合適的措辭,卻又被應淮打斷了:“我既然留在房間里,自然不會想著要瞞你,看便看了。”
樓觀抬起頭,心下的那分窘迫剛剛散了兩分,又聽應淮道:“不過我有些意外,你竟然會好奇我屋里的東西?”
樓觀:“……”
剛剛他有一瞬間竟然在感謝他給自己遞的臺階,真是見了鬼。
見樓觀沒說話,應淮非常適時地決定見好就收。被霞光籠罩的云不能被日光曬得太緊,否則天邊就要太過澄澈,一碧千里了。
他怕照不暖這朵天邊的云兒,又怕他化在春風里。
于是他跳過了這個話題,不再難為他,而是兀自解釋道:“當年石家出高價求仙門查案,仙門也確實派人去查了。不過幾大宗門世家得出的結果都很一致,綁走石家的人或許學過一點術法,卻不是仙門中人,也不是邪魔作祟。”
樓觀面色終于恢復如常,順著他的話問道:“綁人的若是凡人,仙門便不好插手此事了。”
“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應淮點頭道,“仙門百家不能借修道之身欺壓百姓,這是修道之人必須遵守的鐵律。如果石家的事是凡人之間的仇怨,仙門不該逾矩接管,也不該高高在上地斷定誰是誰非。”
“那后來呢?”樓觀問。
“沒有任何進展。”應淮答道,“石家也像是認命了,一直到今日還有族中子弟在失蹤。”
樓觀曲著手指抵了抵唇,腦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石家的事,比對著今日晏鴻失蹤之事問道:“石家的失蹤數十年未斷,作案之人在人間從未找到,在仙門中也未查清,這種情況很特殊。”
應淮點了點頭,道:“剛剛那個黑衣人衣著樸素,靴子卻不是尋常的樣式。他的鞋底很厚,鞋面上有暗紋,絕對不是普通的百姓或江湖組織。
“可是據我所知,這種鞋是南方新帝登基后才興起的,仙門弟子在凡間走動不多,也鮮少有人會穿這樣的鞋。若不是刻意偽裝,那么這人身上雖然有著強勁卻混亂的法力波動,人倒像是個凡胎肉身。”
樓觀道:“聽起來幾乎不可能,倒像是個超脫了三界之外的隱秘組織。”
“你在懷疑罪己臺嗎?”應淮笑了一聲。
“我沒這么說。”樓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