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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樓觀的性子,知道現(xiàn)下有了線索,樓觀怕是不愿浪費時間再同石家那些人虛與委蛇了,立刻道:“好辦,這件事交給我。”
說罷,他抖了抖身上的袍子,顯出身形來,“看著”眼前兩個人說道:“得辛苦你們變點什么,我好偷偷把你們帶進去。到時候家主那邊我去應付,你們盡管去找剛才那人。”
季真愣道:“可是……可是我還沒修變形術……”
“這倒不難。”應淮從懷里掏出一截竹枝,然后從上頭揪下來一片翠綠的竹葉,往季真身上輕輕一揚。
不過片刻間,季真整個人便如同被吸進了葉片里,成了一片不如手指長的竹葉。
竹葉季真僵了一瞬,而后努力撲騰了一下,在風里使勁兒抖動著那么薄薄的一小點兒身軀。
應淮把那片竹葉接在手心里,又揣進袖口。樓觀也在應淮面前現(xiàn)了身形,落在他臉上的目光一頓。
還沒等應淮開口,樓觀看著行動不能自理的季真,先一步開口道:“我不要當竹葉。”
應淮低低地笑了一聲,問道:“好,那你想當什么?”
樓觀沒答話,只借著轉身掩蓋了動作,然后整個人身上如銀羽剝落,鉛華散去,化成了一只小巧的蝴蝶。
上次回去之后,他可是好好修習過化形術的。
蝴蝶比他原身更讓人看不出表情,只是在風里飛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應淮肩頭。
看見那只蝴蝶的時候,應淮先是怔了片刻。
而后他看著趴在自己肩頭上的小玩意兒,忍不住伸出食指逗了逗。
樓觀立刻飛開了些許,棲停在他食指指尖。
蝶身停在指尖,帶上一點點的癢。陽光照在他的翅膀上,映出鎏金的光彩。
應淮壓低聲音問道:“怎么想到要變這個?”
樓觀心道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好在他現(xiàn)在是只蝴蝶,蝴蝶不用說話,也不用解釋自己為什么是只蝴蝶。
應淮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兩手一攏,虛合著把樓觀捂進了手心,不叫他飛走,也不叫旁人看了。
樓觀感覺到周身一暗,不知道這人又抽的哪門子風。
他在方寸的黑暗中抖了抖翅膀,蹭過應淮掌心。應淮似乎是輕笑了兩聲,帶著一只蝴蝶和一片竹葉走向了石家的門。
石家的大門很氣派,牌匾上的題字看起來是江南第一大學士的手筆,從外面看過去,飛檐高翹,白墻黛瓦,是常見的江南園林。
應淮走到門前,低聲跟門口的幾個人說了幾句什么。
樓觀被應淮藏在袖子里,沒一會兒又從他袖口爬了出來,借著寬袖的遮掩停在他手背上。
這個位置比較好趁機溜進石家。
不出片刻,有個小廝走了出來,低著頭給應淮行了個禮:“敢問仙長來自何門何派?”
樓觀本以為應淮會答大藥谷,誰知他也跟對方回了個禮,答道:“在下只是個散修。”
那小廝聽聞應淮只是個散修,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這便要關門趕人。
應淮也不惱,只是站在門口依著禮數(shù)說了幾句什么。小廝囫圇應付著,忽然又聽到旁邊有個人道:“等一下!”
另一個低著頭的仆從走了過來,低聲對著那開門的小廝交代了兩句,隨后對著應淮深深一揖,畢恭畢敬地道:“仙長莫要客氣,我們也是剛剛得知大藥谷來了貴客,這邊請。”
應淮聽見他的話,笑道:“我不是大藥谷的人。”
誰知,那人聞言卻把腰躬得更低,直道:“小的都知道,小的都明白。仙長不必客氣,里面請,里面請。”
這明白的可就很有意味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應淮也沒有再解釋。反正他的目的都是到石家來,便自然而然地跟著那人進了庭院。
進了門,樓觀立刻拽了一把還在應淮袖子里躺著的“季真”,飛快掠身到了門內(nèi)的樹蔭下。
石家的門內(nèi)看起來別有洞天,倒確實是個頗為雅致的園林。只不過此刻已經(jīng)入了冬,各種林木略顯凋敝。
樓觀把自己很好地隱匿在了一棵常青樹上,季真也被藏在了樹梢上。只是他不像片葉子,倒像一條快要旱死的魚,似乎還在努力馴化他現(xiàn)在的身體。
樓觀此刻分不出很多精力管他,只聚精會神地在庭院里尋覓著——
剛剛應淮進正廳的時候,除了來來往往的小廝和丫鬟,樓觀還在旁邊的連廊上看見了一個人影。
第46章 無根之萍不系之舟1
天已經(jīng)很冷了,那人只身站在廊前,竟還是赤著腳的。
他的長發(fā)披散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病弱蒼白,透著干凈又陳舊的書卷氣。
在仆從們都低著頭步履匆匆的石府,他絕對不像個下人;可是在這個貴人們錦衣華服的石府,他也不像個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