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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觀這么想著,又暗道自己不該如此無端揣測他人的,罪過罪過。
那男人正念叨著這些事,外面突如其來地響起了敲門聲,有人喊道:“三公子,今日有客人,家主叫你去前廳一趟。”
他蒼白的面色僵硬了片刻,而后又平靜下來,回道:“我知道了,我馬上就來。”
這位被喚作“三公子”的人看了自己的小廝一眼,沉默地挑選起去正廳要穿的外袍,連頭發也束上了。
想到應淮也在前廳,樓觀略微猶豫了一下,從柜底鉆了出來,在這人出門之前悄悄溜進了他的袍擺下。
這人的衣袍很長,走起路來飄飄蕩蕩的,把樓觀晃得頭暈。好不容易捱到了前廳,就聽到有個人開口道:“溯舟,你來了。”
石溯舟朝主位上的人行了個禮,規矩道:“長兄。”
這石溯舟外見客的時候,說話倒顯得很正常。
他的聲音很溫潤,又帶上一點病氣,反而給他整個人添了幾分別樣的風雅。
應淮坐在賓客席上,捏著茶盞朝著石溯舟看了好幾眼。
這一代石家家主名叫石洵舟,是個長相周正的中年人。
他察覺到應淮的視線,立即起了身,站到應淮旁邊道:“溯兒你來,見一見這位仙師。”
石溯舟聞言,抬頭朝應淮那邊看了一眼。只是他很快便垂下了眸子,說道:“我近日來身子不適,恐過了病氣給仙長。”
“誒,仙長怕什么病氣!”石洵舟面上似乎有些不悅,半命令似的說道,“過來跪下。”
“這就不必了吧。”應淮狀似無意地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杯盞,“我今日只是來拜訪,又不為別的,怎么能勞煩貴府的公子跪我。”
他話音剛落,大開的門前忽然卷起一陣風。剛剛進門的石溯舟正巧站在風口,衣擺都被風吹了起來。
樓觀正用力抓著石溯舟的衣擺,不知怎么被那突如其來的風一吹,身上竟然像是被冬雪一樣輕盈的靈法輕輕撓了一下,倏然松開了抓緊衣袍的手。
他在風里打了個轉兒,不受控制地朝著應淮桌前飄去,聽到某個“罪魁禍首”悠悠開口道:“天已經入冬了,你家公子進個門,還能招來蝴蝶呢。”
樓觀變成蝴蝶之后,靈法本來就受限。現在被應淮指尖毫不收斂的靈法一勾,只能徑直朝著他飛過去,整只蝶懸停在應淮手指上方。
“看來這位三公子很有仙緣。”應淮對著那石家家主笑了笑,看起來真情實意,毫無虛假。
仙緣?什么仙緣?
樓觀在心里暗暗道,這人喝口茶把腦子喝壞了?他藏得好好的,非給他揪出來是什么意思?
樓觀在靈法的控制下努力撲騰了幾下,奈何現在這副身體實在不好控制,他一時也沒掙脫開。
應淮平日里幾乎不點就透,此刻怎么可能看不懂他為何跟著石溯舟出現在此處?
但是應淮好像真的突然瞎了,對他的撲騰完全視而不見。
石洵舟作為家主,很適時出來打了個圓場:“這還真是稀奇了,看來三弟今天很有福分。”
坐在一旁的另一位公子看起來比石溯舟還年輕些,可能是石溯舟的弟弟。
他對應淮手指上的蝴蝶頗感興趣,說道:“它一直圍著仙長呢,肯定是仙長的靈力把它引過來的。好神奇。”
樓觀心道你變成蝴蝶你也神奇。
他又撲騰了兩下翅膀,剛剛那位大少又很適時的開口了:“它看起來很高興呢,肯定很喜歡仙長。”
樓觀:“……”
怎么看出來的?一只蝴蝶是怎么看出高興的?
石家人真的不是因為智力有缺陷才頻繁失蹤的嗎?
好在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石家家主又和應淮聊起了如今的各大仙門,照例歌功頌德了一番。
而樓觀依舊被仙法牢牢拴在應淮指尖。
雖然應淮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自己是大藥谷的人,但是金陵一般只和大藥谷的人接觸,免不了聊起其中的一些事。
應淮的手指叩在茶杯的杯沿上,等到石洵舟差不多說完了,方才問道:“不知谷主可否來過此處?”
“谷主?”似乎沒想到應淮會這么問,石洵舟連連擺手道,“我們一個小門小戶,還請不動沈谷主。”
“是嗎?”應淮還噙著笑,“金陵本就是人杰地靈之地,石家又是百年世家、名門望族,和大藥谷仙者往來頻繁,在這南方可算得上是獨一戶了。”
這番吹捧把石洵舟說得很舒坦,不過他的話依舊接得謙遜:“都是機緣罷了,多虧祖宗蔭庇。”
“祖宗蔭庇?”應淮抿了一口茶,“剛剛聽家主談起,石家似乎很注重祭祀祖先,是有什么說法嗎?”
“這個嘛……”石洵舟語氣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也收斂起來了,“百年世家嘛,注重傳統。我們家世代如此,世代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