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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什么?你到底還想說什么?”石洵舟實在不想再聽了,努力平復心情道,“我都是為了你們好!如果不聽話,大家都得死,你們這些小輩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石溯舟眼角微微泛著紅,對石洵舟的話感到有些不可置信:“是,你可以說,你辛苦為我們家謀一個前程,很偉大,很了不起。可是大哥,我們就沒有一點別的辦法嗎?難道你看不出大藥谷的仙者是在利用我們,難道你不知道做這些臟事惡事或許會不得超生,或許會有損功德嗎?無論是官宦還是百姓,我們在自己應得的命途下拼搏不好嗎?難道借著偷來的氣運茍且偷生,就是所謂的百年世家之風嗎?我自小讀過的書,講的從來不是這種道理!”
“夠了!”石洵舟握起案上的杯子,狠狠擲在了地上。陶瓷杯盞應聲而碎,精致的紋路就這么被摔成數片,“你知道你在說些什么嗎?你信不信我明日就送你去煉藥!”
“煉藥?”石溯舟好像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語音不斷顫抖著,“送我去煉藥,煉什么藥?”
他的眼尾很紅,臉頰也很紅,透著不自然的緋色,在他略顯稚氣的臉上顯得有些狼狽:“大哥要送我去煉什么藥?”
聽見他的問話,石洵舟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松動。
也是這一瞬間的松動和愧疚,擊潰了石溯舟心里最后的防線。他幾乎是咬著牙理解著石洵舟的表情,一字一句地問出那個讓他幾近不能呼吸的揣測:“煉我嗎?活體煉藥?”
第49章 無根之萍不系之舟4
石洵舟自覺失言,埋下了頭去,沒有繼續說話。
石溯舟見到長兄這般反應,竟然一連笑了好幾聲。
笑道最后,他用手掩上面來,呼吸都有些不暢,險些因為哽咽背過一口氣去:“所以……所以當年我娘根本就不是被送去外面醫治才不幸身亡,是嗎?我當年才五歲,才剛過娘的膝蓋,她走之前……就抱著我,就抱著我……”
他說著說著,嗓子啞的再也說不出話,猛然咳了好幾下,雙手無措之中扶向一旁的燈盞,卻不慎打翻了燭臺。
掉落下來的燭焰掠過他的手指,燙得他指尖一痛。
他聽見石洵舟喊了一聲“溯兒”,可是他已經完全注意不到兄長余下在說什么了,他只覺得指尖痛,真的很痛,這不是做夢,這竟然是真的……
這竟然是真的……
石溯舟忽然抱住了自己的頭,指尖還留下一道殷紅的印子,蹲在地上道:“原來娘親當時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我不要錦衣玉食,我當年才五歲,我甚至記不清我娘的樣子了……我要我爹爹,我要我娘……”
后來的事他記不太清了。
他似乎暈了過去,被人抬走,昏昏沉沉發起了高熱,睡了很多日。
昏迷不醒的那幾日,他覺得周身好熱,險些以為自己被丟進了爐子里。
他會反反復復地做夢,夢見自己的娘親站在血祭臺上喚他:“溯兒,上來吧,溯兒。”
他努力地看啊看,卻看不清那個女人的臉,只能記得她發髻上插著一只珠釵,上面鑲著幾朵紫薇花。
她的衣帶上綁著一個精致的禁步,他小時候去拉母親的衣袖時,一伸手就能拽到。
可是那些記憶已經太久了、很模糊了。然后他也死了,死的時候眼睛大大地睜著,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
“溯兒。”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一聲沉靜的男聲。
石溯舟幾乎是一激靈,猛然從夢魘里清醒過來。
他剛一睜開眼,對上的就是石洵舟有些慌張的一雙眸子。
長兄的臉依舊是那樣,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
他的臉跟自己有幾分相似,自己小時候經常會看著哥哥想象自己長大后的樣子。
到了此時此刻,他再看見這樣一位為自己緊張的“兄長”,還是會恍然覺得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長兄。”石溯舟一如既往般喊了他一聲。
石洵舟也一如既往地應了,跟曾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