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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為什么,方才他們明明也在做這種事。可是此刻被應淮這樣問出來,他反倒輕輕顫了顫身子。
應淮見他沒答,只偏頭在他左耳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
樓觀本來就是聲塵,對這種近在咫尺的細微聲音更是敏銳。這種幽微的耳鬢廝磨的聲讓他大口呼吸了一回,又聽應淮在他耳邊問:“小觀,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么?”樓觀道。
輕柔的吻在他耳側落下來,兩個人的呼吸都很亂,他分不清是自己心跳在作亂,還是應淮的心跳在不自控地加快。
對面的那個人難得地猶豫了片刻,窗外的竹影投在案上,讓樓觀不自覺的有些緊張,甚至想伸手去摩挲袖口的竹葉紋。
然后應淮終于啞著嗓子開口了:“你為什么喜歡我?”
“啊?”
這個問題幾乎是把樓觀問愣了。
他沒想到渝平真君難得的窘迫和猶疑之下,問出的竟然是這種問題,像是攥著他的心臟驟然一緊,等到松開那片刻的壓迫之后,四肢百骸都因為驟然充盈的血液而泛上緋色。
為什么喜歡他?
這或許是樓觀想過很多遍,一直明白緣由,卻又不明白緣由的一件事。
宣佑三十六年的夏天,曾經在各色聲音里與自己耳朵磨合的樓觀失去了所有親近的人,他親耳聽著雙親死在大火里。
這讓他所有小心翼翼的嘗試都折回了最初,到死都不知道如何作為聲塵自處。
可是他又遇到過一個足以改變自己一生的人。
那個讓自己的棺材開出花來的人,那雙穿過人群看向他的眼睛,又成了他此后的一生里,面對塵世間所有紛繁聲音的勇氣。
或許他本來不至于在他心里留下那么重的分量,或許他可以只做他的救命恩人,成為他人生里的的信仰和指引。
可是他又在云瑤臺長大,聽過無數關于渝平真君的溢美之詞。
許多人說樓觀與他有緣,說他是渝平帶上山的那個“特殊”的孩子,說他若是堅持下來,或許可以在十五歲那年自己擇師。
那么多的“特殊”和“思念”堆積在一處,被歲月淹沒之后,讓他沒能在那些年里走出關于他的生命。
而樓觀這么一個孤兒,一個不會再成為父母牽掛在外的唯一,不會再作為誰的小觀活下去的人,被渝平記住名字,親自等在雪葉冰暉的門外。
他為他行過簪櫻禮,親自給他遞上了一塊弟子玉牌,把他五年來反復告誡自己的、不該存在的自己為是的牽掛溫柔地托舉起來。
該怎么描述他當時的心情呢?
或許在他還不懂什么叫愛的年歲里,他便已經覺得,此生再難忘記這么一個人,再難走出那么一雙眼睛。
更何況,喜歡便喜歡了,根本不需要這么多理由。
云瑤臺里喜歡應淮的人有許多,畢竟他也算得上一個帥氣、強大、不喜歡管人、甚至還不太喜歡回家的神秘長老。
這種人就很適合在弟子里流傳,所以樓觀其實也從沒敢奢望過那雙眼睛里會只有他自己。
可是現在應淮的眼睛里滿是他了,見樓觀沒答,他在樓觀看不見的地方輕輕皺了皺眉。
樓觀感覺到自己腰側的手略微緊了一下。
而后撲在自己耳側的呼吸稍微遠了一些,應淮自己繼續說了下去:“沒事,不想答就不答吧。”
樓觀倉皇間攔了他一把,說道:“等等,我沒有不想答。”
樓觀與應淮的目光交錯。
“只不過是……太久了。”樓觀道,“這種事,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才算……”
應淮把他的一只手撈到掌心里,輕聲問他:“太久了?真的?你不是因為察覺到了我的心思,所以才肯接納我的吧?”
樓觀猛然眨了眨眼:“……不是。你怎么這樣想?”
應淮道:“我看過你的過去,樓觀。”
“好多好多次。”
樓觀這次終于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了,應淮曾經給他養過魂,無數次看過他的經歷。
可是他確實從未對任何一個人說過自己的心意,連喃喃自語都沒有過。
哪怕暗戀往往很難藏住,眼神和習慣都會透露出無數的破綻。可這世界上的感情很多,紛繁復雜,來去不定,他同他在一起的時間太短,又橫亙著兩次救命之恩、本該接續的師徒之誼、同為男子無法否認的事實。